【卷一:她的夏天】第03话:他眼底的雨声
因为在这个时空,他们谁也不认识我。 他们多幸运。可以忘记、可以重来、可以对未来一无所知地笑。 而我只能像个幽灵,带着让人窒息的记忆,坐在他们中间。 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在安静得只剩风扇声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作为一名超忆症患者,我甚至能在大脑里清晰回放他们未来会在什麽时候跟我变熟、会在什麽时候跟我翻脸、又会在什麽时候哭着和好── 可现在,他们的眼底一片清澈,还没有烙上任何与我有关的情绪。 真好。 1 他们可以像一张白纸去认识新朋友。而我,只能背着那些沉甸甸的回忆,假装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这份全知全能的记忆,此刻竟像是一种被排挤在外的诅咒。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隔壁。 江予白正低着头,手里的笔飞快在笔记本上移动。他写字的时候很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慢了一秒,那些字句就会被名为「遗忘」的毒蛇掠夺。 我看着他用力眨眼,b迫自己恢复正常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傻瓜。 明明大脑都在抗议了,为什麽还要这麽逞强? 我多想伸手帮他按住颤抖的笔尖,告诉他:「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记住。」 但我不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那片荒原里孤军奋战。 就在这时,陈老师停下讲解,翻了翻点名簿,语气b刚才更加严肃,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同学们,我要先说明一件事。我们班有同学因为健康因素,在记忆方面需要b较长的时间来适应。」 1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石子,泛起涟漪。 「什麽意思?失忆吗?」 「真的假的,那考试怎麽办?」 「感觉会很麻烦耶……」 江予白的耳根慢慢红起来,笔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我x口一沉。 这是我签下契约换来的代价,也是我必须吞下去的罪。 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不允许他再一次被命运带走。 陈老师的语气很平稳,她没有故意轻描淡写,只是很清楚地把界线立了起来:「如果他问了重复的问题,或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请大家多一点耐心。你们可以帮忙,但不可以嘲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予白身上,像一张柔软的网把他轻轻包住:「予白,同学们会T谅你,但你也要慢慢练习,有些事先自己试试看。需要帮忙时再开口就好。」 1 我知道老师的用意:她在保护他,也在b他把自己立住。 江予白抿紧唇,低声回道:「……我知道了,老师。」 陈老师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班规。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嗒、嗒、嗒」地响,乾脆俐落,像把规则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班规提醒: 一、手机统一保管进教室前请关机。 二、请假三步骤:事前告知、家长联络、返校补假单。 三、不g扰上课。 四、不嘲笑同学。」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那四条班规背了下来──字的顺序、括号的位置、顿号的停点,全都像照片一样塞进脑子里;这就是超忆症,也是我的脚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