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蛛
无力偏躲的齿关,曲青尝起来真是温暖,含着腥甜的锈味,和他身上这种凉如雨水的温度差异极大。 雨下得暴烈起来,天穹之上的云层在飞快翻滚,狂风从远处掠来,雷光闪烁起百米长的霹雳,在曲青的视线中,万事万物都惨白到刺目的地步。 轰隆!——— 曲青在那瞬间,不知道自己是用耳朵听到了,还是感觉到了何书屹嘴唇的翕动,那可怕到无法置信的字句在他的脑海掀起惊天狂澜,他失魂一样做不出一点反应来。 我杀了何谦。 在曲青发黑的视线里,何书屹的浓睫上挂着雨珠,那雨珠泪似的挂到面孔上,一路淌下来。 何谦。何书屹和何书峻的生父,曲青的养父,这个把曲青从濒死状态下捞回的男人,给予他以兰中虎,同于何书屹那样待遇的何家家主,死在亲生儿子的手里。 何书屹是不会骗人的。杀了何谦对他来说也许也并不是什么事,为了掘地三尺也要把曲青找出来,他在九龙曾经血戮了一批在最后和曲青有接触,直接或间接让曲青能轻易消失的人。 “……我没有办法了。”何书屹抬着那双鬼眼睛,定定地、迷茫地看着曲青,“我找不到你,曲青,只好把整座山都点燃,这样老虎才会迫不得已从山林里出现。”他轻轻笑了,笑声很浅,被瓢泼的大雨盖过去,只剩下渺茫的、幽微如泣的叹息声,“那座山注定不是我,无论我遭遇怎样的厄运,你一定不会回来,对吗?” 曲青感觉胸口被重重捶进去,何书屹的料想一步不差。为了让曲河星远离何家,远离成半鬼的命运,何书屹就是真的死了,他也没有勇气回到何家来。 “但好在你是个乖孩子……父亲死了,你一定会回来。这么多年你觉得有愧于他,你觉得是因为你我才变成那样,你想报答他——你什么都听他的。是何谦迫使你离开我,让我独自一人住在这座鬼宅里。你又听他的话。” 何书屹轻声细语地说,那淡如水影的声音散在雨泊里,变成灰暗的透明。 不是何谦指使的,至少最后这次不是。可曲青说不出话,他唇边的裂伤被暴雨洗掉血痕,发白的伤口下,他的嘴唇微微颤着。然而也没错,他的离开也的确顺从了何谦的意思。 “陈以红一直想走,这我知道,你想听父亲的话,我也知道。可你怎么能跟陈以红去呢?陈以红是什么时候勾引了你呢?她是不是早就把你cao了,背着我你跟她zuoai了,父亲的妾让你怀孕,所以你们都留不住了,你——” 何书屹忽地收了声,因为曲青实在勉力支撑不了,向他这一侧摔过来,狼狈地勾抱在何书屹的背颈上,他一身都湿透了。 “……何书屹。”曲青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发哑了,他贴靠在何书屹的身前,躲开一些雨,“我不知道陈以红和我一样特殊,我以为她就是个女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发白,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把话说清楚,“我只跟你zuoai,何书屹,一直以来……我怕曲河星变成你,我怕她也要变成鬼,我不想让我们的女儿过上你那样的生活。” “我好冷……我流了很多血,书屹,”曲青几乎发颤的手几乎抱不住他,要往地上滑,“何书屹……别再让我淋雨,别再让我们的女儿淋雨。” 他害怕何书屹不听他的话,可他真的没办法再撑下去,他的眼睛尽力去睁开,可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冷还是把意识撕扯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