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先生 师团孟
虞啸卿不逮你还有军统。我们,我们去渡江。就小书虫子那条路。你去和顺找游击队,跟他们走。我真是胆大包天。我后知后觉地冷汗直流。这个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形,甚至绕过了我本人的意识。 他摇摇头,后退了一步。你还有父母,那个小姑娘。我不会走。那你要再死一次吗!我气极,说出了马上就后悔的话。但死亡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威胁。而且他没有自杀时的记忆。他耸耸肩。我这才明白,早在授勋以前,他就做好了寻死的准备,同时把我们撇净。 时间迟了。巡逻队把我架起来关到屋里,因为我一直踢踢打打拒不就范。龙文章则很冷静,坐在那深沉似水。虞啸卿的速度快得让我以为他是从炮筒里发射出来的。也或者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再见面。他眼里的精光是收复西岸后未曾见到的,炙热得能把死啦死啦放在上面反复翻烤。 他的手下立刻把军部封锁了。我猜他是怕了蓝衣社。我被作为不速之客丢了出去。这个杀千刀的虞啸卿,连让我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的谈话注定不会愉快。干柴会压灭余烬。果不其然,还没到晚上,张立宪又急匆匆把我喊过去。 虞啸卿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皮靴打在地上的声音让人没由来的紧张。他拿着马鞭指着我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责问,你跟他玩的什么把戏!让他别再装了!一旁的死啦,不,小龙又恢复了空白,在床上蜷成一团坐着,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尖刻地回答道,您最好再找医生看看,听说有些失忆是因为打击过大,大脑主动选择遗忘。我当然只是气话。情况远比单纯失忆复杂,但我就是想气气这个人。虞啸卿像被踩了尾巴,但他从来只做事不辩解。医生很快到了,但也无法给出更确切的解释,只说可能是停留在颅内的子弹影响的。问到子弹能否取出,医生摇了摇头,说太危险了。最后留下一句尽量少刺激他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走了。 虞啸卿坐在床边。小龙把被子拉上来,只露出眼睛。他也许觉得一向好脾气的虞啸卿发起火很吓人,而不知这是以往他俩相处的常态。虞啸卿拿起旁边的布娃娃在他眼前晃晃。那是小醉做的我,长相略微抽象,手工活有点笨拙。但小龙很喜欢。他跟狗护食一样,迅速抢夺过去,然后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虞啸卿。虞啸卿无奈。我能猜测到,他如果当了父亲,也是一位笨拙的父亲。 死啦死啦又消失了,而小龙则在一天天成长。他吐字越多,表达越清晰,以真正的孩子无法达到的速度进步。但我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他了。我要上前线了。在禅达待了两年,却像过了一世,还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走。还有那么多坟没修,那么多纸船没叠,我们却要走了。炮灰团剩下几个人被打散融进队伍。开拔那天,我像死啦曾经那样,冲着怒江,冲着南天门磕了个响头,而后爬上车厢。小醉说等我。我说别等了,四川女娃和四川佬在一起挺好的。 打仗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是兄弟阋墙。我去军部述职的时候能偶尔看一看小龙。他现在除了狗rou,最亲的是虞啸卿,其次是张立宪,余治,小猴。他不喜欢唐基。每次唐基笑眯眯地出现,哪怕手里拿着糖,他也会躲起来。但谁也没时间经常陪着他,所以他在军部院子里游荡。狗rou寸步不离。 有一次开完作战会议,我去看望他,正碰见虞啸卿把他训哭。虞啸卿的马鞭戳着他脑袋,说你刚刚叫张立宪什么?他委屈极了。他不就是半张脸吗?张立宪来拉架,说他说的也是实话,而且龙团座......就当童言无忌嘛。小孩也得有规矩。这话出自铁骨铮铮的虞军座。如果将来他对他的孩子采取军事化管理,我也毫不意外。但眼下的确是不管不行。 我无比怀念曾经那个嬉皮笑脸跟我们开没品笑话的死啦死啦。他的笑话也许是粗俗的,讽刺的,极尽挖苦之能事,但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