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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身

举杯对饮,帘幕后边有乐师幽幽地抚琴,而帘外暮雨潇潇。

    天光是一种与玫瑰相类的暖红,温吞而柔软。他慢慢转着手里光滑莹润的碧玉杯,端详杯中鲜红微紫的芬芳液体。这是精挑细选的甜果酿成的酒,入口甘甜柔滑,引人微醺。军营里的酒不是这样,军营禁酒禁得很厉害,但士兵们总有办法偷偷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酿酒……酿出来的酒总是浮着浑浊的泡沫,喝起来五味杂陈,难以下咽,只有一条好处:能叫人迅速喝醉。

    矛里来戈里去,血里来火里去,是酒能醉人,还是人甘愿醉酒,又怎么说得清呢。

    玉液琼浆忽然显得淡薄无味了,吴王最懂得如何为自己的生活增添调剂,随便向侍从们使个眼色,就有人去把此刻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叫来。客座上的诸稽郢一怔,连忙用手掌盖住自己的酒杯;捧着青铜酒壶的奴隶不得不顿住斟酒的动作,粗麻布缝制的衣袖不足以适应他的臂展,局促地笼住他的手腕,这还只是晚秋的天气,露在外面的手背已经有了冻疮的前兆。

    诸稽郢低声说:“君上。”

    越王勾践默不作声。

    而吴王大笑,他一边放声大笑,一边起身走下主位,亲昵地拍打那昔为国君今为臣奴之人的肩膀:“郢君不敢受酒,是有什么顾虑么?——孤以为此时此地,没有别的君王!”

    勾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夫差拍动,眼睛却平静地望着前方,瞳色深而黑,像荒废的古井,隐隐约约照见人的影子:“侍候大王,本就是臣的职责。您是大王的贵客,请让臣为您斟酒吧。”

    但诸稽郢抬眼直视吴王,色泽浅淡的眼瞳明彻如琉璃,顽固地坚持着自己的拒绝:“然君臣之外,仍有恩义。越之先君待我如子,故今日不能以其子为仆,愿大王宽宥。”

    “恩义?”吴王放开勾践,上前一步,面颊亲密地贴近诸稽郢,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郢君的意思是,孤无恩无义?”

    诸稽郢的喉头忽然哽住,越国最能言善辩的大夫此刻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吴王瞧着他,不动声色;并不遥远的地方,勾践轻声说:“哥哥。”

    粗布麻衣未经漂染,仍是素底微黄的原色;奴隶没有资格挽髻戴冠,可又不能任由长发垂落妨碍劳作,所以用发带和抹额扎得很好;他拾起另一只酒杯,斟满清澈的美酒,不急不缓地说下去:“君臣之论不存,而兄弟之谊尚在,幼弟恭侍兄长乃天理伦常,请兄长为我满饮此杯。”

    一只手伸过来,夺走这只酒杯,手的主人将这杯酒一饮而尽,顺手丢了杯子,美玉的材质在砖石上摔得粉碎。吴王夫差站在这对君臣兄弟中间,秾丽的眉眼似笑非笑:“孤倒不知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来表演兄弟情深的。——噢,差点忘了,孤也做过你的哥哥呢。”

    那是很多年前——其实也不是特别久之前,十四五年而已。越国的公子郢已经是个少年,太子勾践却还是个孩子,还能被托在越王允常的臂弯里,抱去见吴国尊贵的主人。吴王的儿子里只有小王子夫差大概能算是越太子勾践的同龄人,即使如此也还是比勾践大了两岁多,叉着腰很神气地要求对方叫哥哥,要在小客人身上过一把当兄长的瘾。越太子性格安静而腼腆,也不作声,扭头就往自己的正牌哥哥公子郢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看着夫差,眨巴眨巴;公子郢摸摸他的小脑袋,无奈道:“别怕生呀。”

    王子夫差想了一下,解下自己腰带上的狼牙挂坠,不由分说地往越太子勾践手里塞:“这是我叔叔送我的!拿着,以后别人看到了,就知道是我在罩着你!”

    越太子捧着那颗光润如玉的狼牙,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教养促使他在身上翻找什么可以用作回礼的物品;但王子夫差强硬地按住他的手,骄傲地说:“大哥怎么能要小弟的东西?”

    大哥都认了,自然要把小弟的一切大包大揽起来,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