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宴
花开的时候,望着大片大片的梅林尽光秃秃的如铁枝干,他也笑自己荒唐了。跪坐下去,想着记忆里的白雪红瓣,总是很漂亮的。人也漂亮。 人护在貂裘里,瞧着梅花开的红艳便折下来,把玩一番后免不了丢掉,陈默觉着可惜可又觉着能得到主人青睐赏识已是上天垂怜,再想更多,未免贪心。 他手里撑着伞,却落了一身白。 “统领大人,你可要我好找。”陈默手里团了一捧雪,揉成球,取了绑在脚踝上的匕首银针仔细雕琢,等到人近前时,已经显出兔子模样来。 “快些跟我走吧,王爷找您。” 陈默把手里的半成品放下,从身边放的一堆雪娃娃里挑了个模样精致的带着。他起身拍干净雪花,只是湿了衣裳,瞧起来很不像样子。来寻他的人看他这样,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两人相视会意。 柳宁偎依着周璟身上,说说笑笑添酒加菜,周璟笑骂他皮紧了,抬手捏人脸,动作是某人未曾受过的轻柔。 姑娘们抱着琵琶信手拨弄着,咿咿呀呀的唱,声音甜软,调子婉转。 屋内氤氲着酒气,陈默闻着就勾起从喉头沿着食道一路向下的热辣刺痛。喉结上下耸动,显出主人几分不安。 小兔子化成水从指尖滑落,手心沁得冰凉。他跟着人默声进来,没起多大动静,走到周璟身后跪了,低声道,“主子。” 周璟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嗔怪的意思,眼眸中写满了明晃晃的讥讽,“真狼狈啊。” 颇为憔悴的人,闻言展开眉头,勾唇带出几分笑意,叩地告罪,“让主子见笑了。” 挥挥手让柳宁退下,拉人起来勾进怀里揽着,袖子抹去人脸上沾染的水渍,“故意惹我心疼?” 陈默看着周璟的眼睛,惊异之色溢于言表,像是听见了什么疯话。 “您会心疼吗?” “不会。” 薄唇一开一合便吐出两个字来,不假思索,爽快却薄情。 陈默低笑出声,夺过周璟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液滑过黏烂的伤口……他顿了一下,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按着周璟肩膀强硬地吻上去,像是被激发了野性的猛兽,利齿蹂躏着男人的唇舌,口中咸腥弥漫。他疯狂地掠夺着男人口中的甘甜的唾液和空气。周璟疑心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这人能将他吞噬殆尽。他被人死死地钳制在怀里,一动不能动,疯子…… 好容易才分开,周璟深呼吸,肺憋胀地像是要爆炸。他恍惚间听见男人好似吞过火炭一般嘶哑的嗓音纠缠扭曲成了三个荒唐的字, “我爱您。” 一时恍然…… “你哭了。” 勾指抹去人眼角扑簌簌外溢的泪水。 …… 柳宁从姑娘手里接过琵琶,勾指弹唱,吸引了场上多半的目光。 不辨男女的身段、面貌和嗓音,一颦一笑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 冲着客人调皮地眨眨眼,眼波流转,清瞳似一剪秋水。 有人附在周弋耳边悄声说,“王爷先回去了,要您好好招待客人。” 在场都是熟人,年纪亦相仿,没讲什么尊卑主次。惊愕地回头去瞧时,人果然不见了。 哈啊?……这算什么。 —— 是蜉蝣春梦 只赊得片刻温存 万古抵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