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陈默其人
陈默其人……他隐身于璟王身侧的日子太久了,久到偶然说起这个名字,众人一时都记不得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无名卒了。 不过说起医谷首徒来,还有人对那个白衣少年有些印象。 “听说是死了。”茶客试探地问一句。 “啊呀呀,哪里听来的讹传,走了歪门邪道,被逐出师门了。” “诶,是嘛?” “不是说下山做了藩王的门客,朝廷的走狗嘛?” “啊,对,这也不犯着嘛。” 众说纷纭。 邵青离理了理面前的轻纱,不愿再听下去,结了茶水钱,拎了手边的医箱拂袖便走了。 师兄永远是师兄。 永远是。 轻袍胜雪,缓袖如云,手里握一枝劲松作剑也使得凌厉风生,步步杀机尽显。剑尖指处,山石碎裂,落叶分崩。 邵青离坐一齐腰高的青石上看她师兄早起练剑,她眼睛尖,瞧得出人耍得是杀人的路数。 她不懂,便问道,师兄练剑做什么,舞刀弄枪的,是药理不通的莽夫们才会做的事情,师兄大才,若是肯潜心钻研,阿离才不信有什么病症是师兄治不得,有什么毒蛊是师兄解不了的呢。 邵青离自诩是她师兄的头号脑残粉,听不得旁人说陈默一句不好的话。眼见得师兄越发沉溺于这些旁门左道,对于药理之事不甚尽心,由着他人在背地后嚼舌根,她见了便是又急又气。 陈默熟知她脾性,听她不忿,也不恼。只是收了松枝,淡淡回一句,阿离还小,以后会懂的。 有人在等他。 等他,是谁? 青离不满人拿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她,张嘴还想再问,陈默已不再理她。手里青枝换成长帚,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沿着长长的山径一级一级地扫下去。 自在山风流云。 师兄性子很淡,不关己的事情一概不理。乐意登门造访的都是客,沏一壶茶水请小院里坐着,摆一盘棋,或是切磋一下医术都欢迎。 衣食从简,住处也是徒有四壁罢了,不食烟火,过得像是神仙。呐,这样一个人,其实打理着整个山门的产业经营,关系往来,采买算计,是所有人里最沾铜臭气的。 也是青离过去抱着袖子撒个娇就能讨来点心吃,脂粉饰品的人。 小师妹性子灵,不怕陈默拒人千里的冷气,乐得和人亲近,恨不得天天黏在师兄身边儿,赶着师兄心情好的时候能多搭上几句闲话,或者蹭点零嘴。也许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陈默随身的药箱有一个夹层里不放别的,只是蜜饯糖果一类甜食。 也巧,陈默并不赶她走,由着她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屁股后面,问东问西。不过几岁大的姑娘,只有一丁点儿的小个子,刚刚高过少年的腰际,好奇扯一扯师兄的袍角就问一句,“诶,是糖诶。” “嗯。”陈默自顾自地收拾东西,随口答应一声,并不看她。 “是做什么用,配药吗?” “不全是,那些是给我自己吃的。” 邵青离深以为然地答应,“哦——” 呆愣过半晌,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方才男人说了句什么话,“啊?!!” “师哥喜欢吃糖啊。” “嗯。” 答应一声就见得小丫头面上露出好似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陈默好笑,唇角没压住地往上翘了翘,又很快欲盖弥彰地压下去,只是眼里还残留没来得及消散的星星,被姑娘一眼抓了个正着。 “师哥笑起来怪好看的。” 夜里邵青离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这么想到,睡不着,翻身爬起来,往窗外看去,只见得大片大片的雪,映着白亮的月光,脑子里反复浮现白袍少年眼角唇边那轻轻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