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9)

    周道珵走在前面，直到了大楼下才停住，转头看来。我和他的目光对上，只又低头。周道珵就住在忠孝西路上，距离台北车站不远的这栋大楼，隔壁是新光三越百货公司，另一边是饭店。以前读书时，我经过这里不知道几遍，印象中楼下开了不少店面，现在只有转角一家便利商店。看上去是一般商业大楼，原来也有住人，进去又知道里面除了出租的办公室，还有旅馆、健身房，甚至也有补习班。我走在周道珵背後，跟着他搭电梯，里头也有别人，没人出声。在这安静的空气里，越觉得人恍惚起来，不晓得怎样，已经在这里，可是心跳得噗通噗通，又觉得，再不会b现在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是我要来的，心里来回挣扎的那些东西在此刻好像完全不要紧，对这个人感到信赖。这个人，周道珵，他让我来，不问原因，抛下他的朋友，他对我的要求也彷佛不觉得奇怪。他转头就走的时候，并没有叫我，似乎他非常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他走。

    人一个一个地走了，电梯里只剩我们两人。周道珵也没有出声，我还是低头，把沉默维持了下去。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十七楼，门一打开，周道珵就出去了，我在他後面走着。过了转角有一段走廊，靠里面一排的门户紧闭，也看不出来住了什麽样的人。围墙後的天sE淡墨，不晓得哪里的强光往上照上来，走廊的灯看起来就有些不够亮。越往前，越好像不明，这走廊彷佛怎麽走也走不完，绕来绕去，不知道什麽地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霎时糊涂，辨不出在哪里，简直以为此刻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在前面的周道珵，也觉得是我想像出来的人。

    一直走到底，周道珵停了下来，他用钥匙开了右侧的门。里头黑漆漆的，他伸手往里面开灯，回头看来。他开口：「进来吧。」

    他倒不动。我垂下视线，走了进去。头上hh的灯光照出一条过道，不怎样宽敞，旁边顶天的柜子上摆着花瓶，没有cHa花，另一面墙上什麽也没有，打了光显得惨白，看不出本来的颜sE。最里面的对着门这边两块大玻璃窗，没有任何遮挡，晚上有些反光，见不到外面的情景。倒是在高楼，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也没什麽风景。在室内的灯光b过道上的又亮，照出的客厅不大，墙与墙之间放满家具，沙发桌子电视柜全都一致的灰白sE，这里墙壁也粉刷了同样的颜sE。在身後的门关了，上锁了起来，发出声响，我心里不由得一震。

    背後周道珵将钥匙放到柜子上，道：「脱鞋子。」

    声音非常近，彷佛就贴在我的耳边。也说不定因为紧张，才有这样的错觉。我低下头，连忙脱掉鞋子，周道珵从旁边开了柜子取出一双拖鞋，放在我的脚边。我穿起那双拖鞋，周道珵便经过我进去客厅。我往前看，清晰地望见他的身影，忽然产生了一丝冷静，觉得他是陌生人，可能因为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在外面的时候，正不知所措，突然又见到他，偏偏是那样的窘境，他又好像视而不见，心里顿时起伏，转身跑掉的时候，根本没有思考，只看到他还在前面，就追上去拉住了他。现在再看看，也真是说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变化。归咎起来，还是我对他的了解不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人又能够怎麽变。

    周道珵转身看来，我的目光就垂了下来。我往前走了过去。客厅十分整洁，茶几上没有报纸杂志，或者书。屋内还有两个隔间，开放式的，只在入口装上亚麻布帘。周道珵一直站在沙发旁，他彷佛就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