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连下了一个礼拜的雨。

    天天早上冒雨上班，街上每个人走路的神态看上去总有GU拖泥带水的不愉快。今天上午开完小会，我和小林出门骑车到印刷厂。本来雨已停了一会儿，半路又下起来，然而滴滴答答的不乾脆，路上骑车的人倒没有一个停下来穿雨衣。小林加快骑速。快到印刷厂时，雨势陡然变大，我和小林身上全都Sh透了。

    印刷厂的张老板见我们淋Sh，叫学徒拿来两条乾的毛巾，又给我们喝热水。张老板道：「来来，喝杯热水，这种天气淋雨很容易感冒。」

    我和小林连忙道谢。张老板笑笑，没有多谈什麽就进了後面的办公室。他是蔡韶笙父亲的旧友，他并不常出现在印刷厂，据说他还有些别的事业，不然早就收掉印刷厂。出版业越来越不好做，印刷厂的生意也没有以前好。厂里的师父们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这边关掉了，到时生活没有支持，张老板是个好人。以前长岳出版社经营b较困难的时期，他也给予不少打折。

    小林把档案交给师父。师父看完了，与我们讨论使用的板材。厂里的墙壁是带着斑驳的灰白sE，看上去黯淡，开了电灯彷佛也不够亮，外头又下雨，看上去越有些灰糊糊的。周围印刷的机器持续地咔恰咔恰地运作不停，纸张一张张往前送出去，压印的滚筒在上头来回转动，里外没有一个静的地方。关於印刷的事，其实我并不够专业，倒是小林在学生时期就有过这部份的经验，师父们说的术语，他全都懂。不像我，当初一头雾水，在这种环境下说话又费尽，需要吼来吼去，多问几句，师父们也有些不耐烦。厂里热，师父们忙起来，说话不免粗糙。我倒不怕被人凶，也不觉得自己笨，可是，当时看他们嫌弃的样子，越僵僵的，像个木头，更觉得自己没用。带我入门的是老周，以前常常要他周旋，後来我做习惯了，谈不上默契，也知道该怎样应对这些师父们，不过要像小林这样子，随便就可以cHa进几句不相关的话，让气氛轻松起来，还是做不到。

    在出版社搬地方後不久，老周便退休了。之前老周知道我和蔡韶笙读同一所大学时，像是惊讶。他跟我讲过：「之前小老板介绍的时候，没有注意听，还以为你是小老板高中的学弟。不好意思啦，我以为你只有高中毕业。」他说：「你看起来实在不像大学毕业。」

    为什麽不像？我没有问。在大家……同事，朋友，亲人，在他们的眼里，究竟我是什麽样的？午夜梦回，我也问我自己。在他们眼中，可能我就是个非常无用，畏缩的。过去的朋友早就断掉了，本来也不多，国小国中不提，高中大学也没有几个知心的人，都是可以随时失去联系的关系，也不会可惜。有时想想，我自己也有点惊讶在这方面的失败。

    我与家人的关系同样失败。一般人离家好几年，再怎样也不至於不闻不问。从退伍开始，算算已经年过去，这段时间，父母jiejie弟弟没人来找我。虽然蔡韶笙没有这样说过，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她以为是我自己不肯回家。她向来知道我父母的偏心，後来她也开始劝我，都是一家人，这麽多年了，我已经三十几岁，我完全可以了，不必看父母脸sE，就算父母的想法不能改变，他们也老了。像我这样走了这麽久没消息，他们要生气，打骂，都是情理，低个头道歉，以後便和和气气了。

    事实上是她一点也不知道，世上有各种人，有的「家人」远b外人疏远。我早已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