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礼知在彩排结束后的课堂上,破天荒地走了神。老师在讲台上全情投入激情四射,而他魂游天外,手反复伸向那枚小小的手机,握住片刻,又松开,循环往复直到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起,他才总算快速编辑了一条短讯发给躺在通讯簿里的那个名字。 【放学后可以去天台吗】 陈礼知推门而入之前,其实早已做好依旧看不见荀起安的心理准备。 “嗨。”结果荀起安的笑容意外撞进陈礼知的眼里。 熟悉的霞光披在熟悉的人身上,陈礼知身姿挺拔,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表情,可荀起安还是能明显地感知到他算不上好的情绪。 莫名的委屈透过陈礼知的双眼,挟着头顶的夕阳,无遮无拦地映射至荀起安的面前。 陈礼知步步迈近,最后在距离荀起安坐着的旧课桌前两臂远的位置站定:“你今天,假装不认识我。” 陈礼知一向如此,没有询问,更不是反问,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抱歉,”荀起安撇撇嘴,但解释得随意,“如果突然和校园风云人物结识的话,我会被朋友们‘严刑拷问’前因后果的,我不喜欢这样。” “不好吗?”陈礼知问,看见荀起安疑惑的目光,继而补充道,“和我认识这件事。” 荀起安轻声回答:“不是的,是我自己。我不喜欢被‘审问’的感觉。” 陈礼知不再开口,而是越过荀起安,径直走向他身后堆放杂物的角落,从里面翻出一个精致的长条型箱子。他拍了拍上面零星的灰尘,将它提在手上。 “这是……你的萨克斯风?”荀起安一直注视着陈礼知仿佛在生闷气的高挑背影,心被古怪的歉疚填满。 “听吗?”陈礼知转过身来,与荀起安对视。 不过荀起安却被另一个重点勾去好奇:“你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明明这段时间你都没有给我发过短讯。” “周三,你又忘记锁门。” “你周三的时候来过?”荀起安没有丝毫的印象。 陈礼知目光灼灼:“我每天都会来。” 荀起安并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从和陈礼知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再也没能招架得住他的直白。 这个人直截了当地在他面前倒下、坦诚地告知出卖他的理由,此刻也毫不掩饰自己在两人不曾联络的日子里的所做作为。 荀起安愣了愣,但很快就再度挂上笑颜,插科打诨道:“对萨克斯风表演很积极嘛,好学生。” “因为是吹给你听。”陈礼知埋头整理乐器,声音低浅,被天台的晚风融得模糊。 被陈礼知拿在手里的是一把简单的高音萨克斯风,他修长的手指抹过笛头,紧接着吹奏的音符便柔柔泻出,染上天光的色彩。 是一首荀起安从未听过的乐曲,但遥远又悠长的熟悉感却从萨克斯风发声伊始就萦绕在他的心头。这首曲子的年代感十分明显,荀起安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时光打磨,陈旧起来,只剩下画面中央的陈礼知不曾更改,被余晖罩得熠熠生辉。 此刻的他,与荀起安在那支被大家争相传播的视频里看见过的人像重叠,又分离。少年人在这个阶段的成长太过迅速,以至于短短两三年过去,如今吹奏着同一种乐器的十六岁的陈礼知,已经褪去稚嫩,多了视频里的他没有的稳重和游刃有余。 以及……些许的紧张? 荀起安不知道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已经能及其敏感且快速地感知到陈礼知在面无表情下变换的情绪了。 一曲毕,陈礼知才抬起眼眸,像等待评委的评审似的,望向他唯一的听众。 荀起安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缓解莫名发酸的眼眶,朝陈礼知鼓掌:“好学生,连演奏的时候也这么完美。很好听,是什么曲子?” “《维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