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杀江山如晦
淋了这么会儿雨,他也全身湿透,平缓了一会儿之后又捡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头盔给小张戴上,蹲下来看他的腿。 小张仰脸看他,犹犹豫豫地道:“严哥,头盔还是你戴吧,万一一会儿……” “给你就戴好,再废话老子削你,”严起眉一拧,终于发了顿火,“这天气这个时间点还跑出来拍什么照片!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净裹乱!” 小张看着他还因为用力过度有点发抖的手,哭丧着一张脸:“严哥,我知道错了,真的,今天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我真没想到你能来……” 他絮絮叨叨的,严起被rou麻得要死,极不耐烦,索性不搭话了,兀自埋头把他出血的大腿从腿根绑紧止血,清理掉多余的脏血后把骨折的地方固定起来,怕感染又给他打了针破伤风。他是参过军的,又做过不少危险工作,对于这种伤的处理再熟练不过,小张看得目瞪口呆,盯着一脑门被疼出来的汗喃喃道:“严哥,你太牛逼了。” 严起烦得想给他一巴掌,都处理完之后才给厉谨书那边去了个电话,厉谨书显然是松了口气,告诉他救护车也快要到了。刚才让小张自己拼命爬出来是迫不得已,现在自然是不能贸然挪动——有些情况下本来没什么事,一动可就出事了。严起不敢托大,就把唯一一块遮雨布给小张铺在身上保暖,躲在树下总算是暂时喘口气。 他这会儿才有功夫想江游,心说要是江游晓得自己冒着危险主动请缨来救人,一顿体罚是绝对逃不了了,越想反而越觉得高兴——他知道江游在乎他。自己也真是没救了,跟江游在一起的日子,像是飘在云端,云还是棉花糖做的,就算他不嗜甜,也被这奇景弄得晕乎乎的。 那些空缺的时光里,他也曾经反复叩问自己,难道就非一人不可吗?难道那么漫长的缺失、那么果决的放弃,也不足以消磨自己可笑的爱恋?但天晓得他重新看到江游的第一眼,竟然没能成功生出任何一点愤恨,反而像是终于被从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笼子里放了出来一般,他感到眼酸、胸口的阵痛,又膝盖发软——还有多年以来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于是生着獠牙的狗又自愿被套上绳索,那么荒诞又那么乖巧地跟着那个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走。 毕竟他走过那么多路,那么多人如同一阵风,冷暖皆是一瞬,只有江游,江游看透他,明明那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却又接受他的一切,并且来爱他。仿佛虚空中什么神只的珍重目光,即便如惊鸿一瞥,也足够熨帖长长久久的年月——更何况江游给过他那么多。 严起用手指捻了捻发潮的烟,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在雨里点火,他有些烦躁地把目光投向远处,抓心挠肝地想听到江游的声音,但又没办法打电话过去戳破自己的谎言。正第不知道多少次抹掉脸上冰凉的雨水时,忽然听到一阵粘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滑落。 他猛地转身,看到的是躺在原地的小张和看似缓慢却速度极快往下滑动的滚石,本就松动的土地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雨水,再次坍塌,吹响了死神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