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回家
距离跟付予香重逢已经过去两周,那天送走付予香后,第二天易好在殡仪馆看见了那天在殡仪馆痛哭的母亲。 女人来不及整理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脑后,昨天还是满头的银灰,今天再见已是一片斑白,她抱着儿子生前的照片站在灵台前,没有像昨天一样站不直身子般地哭泣,她只是站在那,像那天下雨时路旁被雨敲打的枯草,有生机,却又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起不来。 一旁的主持人悲恸地诵读着吊唁词,台下只有穿着警服的警察,黑压压一片。 易好鼻子发酸,深吸了一口气。这场送葬仪式里,好像没有那位母亲的亲人。 易好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警察。 遗体送入棺木,再送到火葬炉,最后送回女人的手上。 而正值壮年的男人就这样草草结束一生,又回到了母亲怀里。 晚上易好失眠了,闭眼就是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这一次,那具尸体的面容很清晰,干这行半年,她还是第一次能在两周之后还能清楚地记起尸体的模样,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男尸的眼泪。 她起身给自己煮了包泡面,心里五味杂陈,那妇人辛劳一辈子,途中送走了自己的丈夫,现在也送走了两个孩子,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 …… 第二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馆里又送来一具尸体,易好照常揭开白布整理,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位死了两个儿子的母亲。 胸口在此刻猛然开始闷痛起来,鼻尖发酸,戴着口罩有些呼吸不上,她看向师父蒋文生,发现蒋文生的眼里也是一片湿润。 “……为什么这么苦呢……”她收回目光,自顾自喃喃,又马上振作起来开始工作。 女人干裂粗糙的十指僵硬地紧绷着,应该是生前死死拿着某样东西,听她师父说是两个儿子的照片,易好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她的手舒展开摆好放在胸前。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嘴唇发黑,口腔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白沫,是服药死亡。 易好看向一旁的白纸,上面有女人的名字——黄兰心。她细细为女人擦拭身体、描摹眉眼,最后给她换上馆里最便宜的的寿衣。 入棺。 易好以为死者的家人会来看看这位命运多舛的母亲,却怎么也没等到,这次连送葬仪式都没有,将人火化后是一位警局的老警察来拿走骨灰的。 “她的家人怎么没来?”易好终于没忍住,多了一嘴。 “她家是少数民族,不允许外嫁,两人是私奔走的……”老警察声音哽咽,抱着骨灰的手隐隐发白,似有千斤重,“黄大姐的丈夫也是一名警察,十年前在一次任务里不幸去世,在这个城市里,黄大姐只有她的两个儿子……” 易好心中酸涩,有些懊恼自己的多嘴,“抱歉……” 老警察却忽然笑了,一双温润的眼看着她,“我先走了,谢谢你小姑娘。” 她摆手,以为在说自己为这位伟大的母亲入殓的事,“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的工作。” 老警察摇头,“不,黄大姐一生蹉跎,死了也没个亲人在身边,除了我们,还有谁记得她。”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