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佣人在甄唯座位旁弯下身,一丝不苟地为他布菜。骨瓷餐具色泽纯净,莹透,蔓绕的工笔画优雅而细腻,甄唯在温凉的触感中略略回过神。 “下午我会出去一趟。”薄丛沉静的视线落在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上,停了几秒,复又温声接道:“一个人在家里怕不怕?” 甄唯握着银制餐刀玛瑙石抛光的手柄,古典工艺精致的纹理缓缓刻着他掌心的体温。闻言顿了顿,甄唯在心里回忆着日期,“如果是去教堂礼拜……我想和您一起。” 薄丛名义上的父亲,赫德维希·韦廷,葬在家族墓地,和流淌着同样血液的重要家族成员一起长眠于古老教堂之下的墓葬群。名头更响的祖父也包括在内,他是昔日建立于血誓与缄默准则中的帝国最后一代呼风唤雨的核心人物,身为数百场谋杀的背后策划者,足以在日光背后的世界地位不朽。源源不断的财富,无上的权力,以及慈善事业掷得的好名声,可谓钱权名无所不有。晚年在监狱中仍然只手遮天,掌控家族活动,影响政治动向。 薄丛与父亲乃至背后庞大家族的关系在赫德维希生前一直堪堪维系在冰点。赫德维希风流倜傥,终身未婚,情人无数,其中一任是华国人,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薄丛是赫德维希同这位华国千金的儿子,是风流成性的赫德维希流落在外的子嗣中血缘唯一得到家族承认的。但薄丛与父亲亲情淡漠,不用显赫的韦廷作为姓氏,而跟随未曾一见的母亲姓。 赫德维希饮弹身亡,讣闻在当时举国震惊,盘踞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那一日吊唁的黑伞连成了没有尽头的河,肃杀万分。少时的薄丛不像现在藏锋敛锐,在其间唯一逆着身影,直接略去了悼念形式,独自越过运送灵柩蜿蜒不绝的队伍。镜头铺天盖地,快门声锋利如割,薄丛年轻的面孔被摄下来,深邃英隽,冷酷得不近人情。 关于赫德维希的死亡之谜众说纷纭,除开其生前无法一一列举的仇雠,探因的目光大多投向了与之父子关系淡漠的薄丛身上。他似乎有最大的动机。抹除赫德维希是登顶家族最毋庸置疑的资格证明。而种种迹象表明在赫德维希逝世后,他被视为韦廷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元老与心腹纷纷向他倒戈。 赫德维希死在他的东方情人生前受到软禁的房间里,手枪上独独只有他自己的指纹。在特殊生长环境里,薄丛自幼熟悉每一种枪械,枪法极准,干脆利落。枪杀一个人,足以精确到抹去痕迹。犯罪学专家亦倾向于这一流传甚广的弑父之说,坚信薄丛是调查局草蛇灰线安插在老牌黑手党家族最为年轻神秘的卧底,是一次最为大胆的用人冒险。达成这样的完美犯罪,若撇开薄丛令人不寒而栗的个人能力与心理素质,这场谋划背后至少需要当时的王牌探员甚至时任局长的协助。但证据匮乏,诸多细节至今依然存悬。无论勘验还是尸检结果,官方或私人调查,任何时候的测谎仪,一切蛛丝马迹,完美地指向赫德维希自戕,警方也被迫以此结案。 赫德维希虽已安息于教堂,不再具有威胁,但给薄丛留下深远的身世争议。时至今日,仍然有不可计数的群众辗转反侧为此奔走,致力于斩断血缘给薄丛带去的负面影响。薄丛年少成名,占据民心高地,据民意调查,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