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是个好东西
做的,唯有把一切摊在阳光下,承认自己丑陋,承认自己下流,好歹还能显出一两分洒脱。 仙家多是虚浮器物,席间琉璃万盏也照得没有多亮,影影晃晃淌进戚涣眼里,宕起轻薄一层水色,那水色一刹而逝,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戚涣面上带着漂亮的笑,眼中并无半点阴翳。 可容恕洲还是意识到,他让戚涣觉得难受了。 他本的确心存了疏离的意思,不是要晾着戚涣,却是为了防他自己。 戚涣被抹去记忆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扭曲畸形的,他不断被来自外界的欲望与仇恨所消耗,情感暴露于人前却从未得到善待,久而久之,再心性坚忍的人也会下意识地寻求心理上的依托,未免模糊了心悦与感激间的界限。 1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戚涣甘愿与否,草率从事对其来说都是一种不公。尤其戚涣还身有情蛊,一生所寄,更应慎之又慎。 可道理归道理,年少而起的心动,哪是这几句道理就能收束地住的。 容恕洲把自己埋在案牍里忙了大半个晚上,无非是为了强迫自己不去想,未料真见了戚涣的那一刻,先前多少努力都还是徒劳无功,所以不敢看戚涣,才勉强收住一腔心乱如麻。 到底是太过疏忽,让他不舒服了。 容恕洲冰凉的指尖略带汗湿,落在那片微棱的肿胀上“可还伤到他处?” 未等戚涣回答,容恕洲周身灵力大盛骤然抬头,一翩广袖在半空划过近乎凌厉弧度,把凛空飞来的一个黑影直掠到地上。 那黑影是冲着戚涣眉心来的,太快以至于戚涣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碎成了渣滓。 戚涣顺着来处看向阶下,一个裹着粗缯麻衣的少年明显是被吓坏了,脸上塞满了不恰当的惊惧懊悔,已经有些扭曲变形,可戚涣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若遭雷劈般被钉死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对不起,不知道它会……” 少年语无伦次,慌张地犹疑着是不是应该跪下。 “站着说话。”容恕洲面带隐怒,音质也带了冷厉。 戚涣知道那少年说的是真的,主位设于高台,看似与阶下筵席遥遥相望,但夏声贪生怕死最为谨慎,这寥寥数百天阶,几乎是一阶一道结界,一个没有飞升的孩子,多大的天才也没本事把暗器送到他们面前。 除非有人借刀杀人,半路上做了推手。 果然,夏声爽利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小孩,你这毛毛躁躁的可不行,下手没轻重也罢了,怎么都不看准些,竟还掷错了人?” 那少年也是个能干大事的,很快从惊恐中脱离出来,有条不紊地先对着高台上两坐一跪的三人深揖而下,脊背笔挺举止端肃,竟有那么一丝容恕洲的风范。 “在下卫知行,方才失手险酿大祸,甘当责罚。只这位仙尊恐多有误会,知行所得桂枝确是想要奉给汲垣仙尊,并非看错了人。” 戚涣不敢看那个身姿笔挺的少年,心下惊叹。 收徒大典第一策前三甲在武试后会各得一枝红桂,可递与自己仰慕的仙尊,若仙尊愿意收徒,就会折断这只红桂,表明承认了弟子的身份。 算起从他遇见卫知行带他入道,到如今不过短短两年,没有寻常仙家灵药锻体法典堆砌,刚入门两年就能在那如过江之卿的仙家公子哥里拿到武试前三甲,这已不是一句天资卓越可以形容,恐怕即便不能及当年的容恕洲,也个万年难遇的好苗子。 这么小的年纪,既天赋异禀又肯吃苦,未来不可限量。 2 少年话说完,就看到那个方才还满目笑意地和自己说话的仙长变戏法似的阴沉下脸。 “哪来的粗鄙小儿满口胡言!” 卫知行不知所措地望向高台之上的戚涣,眼中似有求助之意。 忽然他眼中覆上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