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家户户开始吃年夜饭,享受团圆的时刻,窗内有隐隐的笑声——父母此刻也是这样对著弟弟笑吧?但她被一扇门隔在外面的世界,看不见。 好冷好饿 她冻得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也没有力气流了。 远处有隐隐的狗吠,偶尔一个晚归的夜行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她,又匆匆而过。她甚至有些羡慕邻居家那只阿黄,至少它可以吃饱,而且待在门里。 这时候,城墙上会绽出一朵烟花。她痴迷地望着,觉得那是上天送给她的新年礼物,虽然放烟花的人与她永远不可能相识,但寂寞冬夜唯一抚慰她的,只有这瞬间即逝的炫丽花朵。 终于有一天,事情发生了——母亲像是铁了心,拉著她往山上走。 “娘,我们这是去哪儿呀?”她兴高采烈地跟在身后问。母亲很少带她出门玩耍,每次总是带著弟弟。 “去采野果子。”母亲冷淡回答。她可以看出,那皱著的眉头下心事重重。 到了山上,太阳就快落下去了,天边一抹瑰丽,漫山褊野被涂上彤色,奇妙万分。她蹦蹦跳跳,开怀大笑地迎接夕阳拥抱。 “娘到那边去采野果子,你一个人在这儿玩,不要乱跑,知道吗?”母亲那天的语气特别温和,眼神里有一丝隐痛,篮盖一掀,她最喜欢的大饼搁在里边“这是娘特地为你做的,慢慢吃。” 她受宠若惊地抱过篮子,与大饼愣愣相望。娘从来不会专门替她做东西,怎么今儿忽然对她特别好?嘿嘿,她就知道,只要乖乖听话,就会等到娘疼她的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母亲低著头朝山后边走,愈走愈快,头愈来愈低,最后几乎是飞奔著消失了。 她搂著篮子,吃一口大饼,吸进一鼻子山问的野花香气。太阳渐渐也消失了,瑰丽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娘娘”仿佛间,听见狼叫,她有些害怕了。 这么久了,娘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她紧紧地抱著篮子,往山后面走去。 “娘,我不是不听话乱跑,我只是伯您遇到大灰狼。”她喃喃自语,转过山角,愣住了。 山后没有果子树,只有一条不知通往哪儿的大道,仿佛茫茫大河,没有尽头。 娘去哪儿呢? 她在大道边坐下,整个人傻了。此刻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对著一条陌生的大道瞪著眼睛。 不,不要乱动。她告诉自己,只要走错一步,这可怕的大道就会把她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永远也回不了家。 坐著坐著,她睡著了。醒来时,额上guntang,手脚冰凉,像是染上了风寒。有人,把她抱在怀里。 那个人就是晴如空。到山间狩猎的他,在道路旁看见了这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决定把她带走。 很多年以后,暮紫芍仍然害怕宽阔的道路、狭窄的巷子,还有黑漆漆的山林。童年时留下的恐惧,至今未散。她喜欢的,只有烟花,过年的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把一朵朵银紫颜色的云放上高空,默默看它燃烧、绽放、熄灭。 她没能再见到家人,听说丢弃她之后不久,爹娘在一次意外中身亡,而弟弟虽然被晴如空寄送到另一户人家,可以时常见面,却因为认定她是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不肯认她。 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一对抛弃她的父母,一个不肯认她的弟弟。不,她此后的亲人,只剩下一个人——义父晴如空。 晴如空没有嫌弃她的出生,教她琴棋书画,把她调教成花中之王。所以,他叫她做什么,她都会做的。 “小姐、小姐”朦胧中,一双手推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