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降落在金潢s草坡

周柏声坐在驾驶位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壮饱满的胸膛，一条长腿伸出车外，被风吹得离拉歪斜的野草轻轻依附着，用纸巾细细擦净镜片上的血，然后沉默地看着栾崖的脸。

    车子重新发动，往后倒了一小段距离，周柏声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前方漫无目的地开着。暮色四合，天地纯净，天上出现了大片大片银亮的星屑，眼前草地的颜色却暗下去，柔软的草随风摇荡浮动着，阴柔静谧，犹如藏满水蛇的黑洞洞的水波，在寂静的风声中，隐隐传来某种鸟类细锐的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栾崖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意识渐渐回笼，嗓子嘶哑得厉害，像哭坏了，掩着嘴低低咳嗽了一阵，垂下头把被周柏声撕烂的裙子一点点抹平整，目光试探地望着周柏声，似乎想和他搭话又不敢。

    周柏声目视前方，远光灯打得很亮，但还是照不清什么东西，眼睛没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想说话就坐前面来，离我近点。看着我干什么。”

    栾崖迟疑了一下，撑着椅背谨慎地往前爬了一点，确定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以后，才姿势僵硬地从后座爬到了副驾上，拢着裙子乖乖坐稳了，右脚的脚趾踩着左脚脚背，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柏声平静地开着车，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许久，语气平和道：“你背上那些伤是怎么弄的？”

    栾崖的背上有很多文身、烟疤，大大小小的割伤有几十处，惊心动魄地撕咬着皮肤。栾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哑着嗓子，轻声道：“他们......客人们会用这种方式来......标记我。”

    周柏声的声音很平缓，温柔沉重：“疼吗？”

    栾崖愣了愣，冷白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仿佛无所适从道：“还......还好，疼过劲了，也就......不疼了，我没事的。”

    别人还没有关心他，他就先一步抢着解释了，唯唯诺诺，亦步亦趋，像是怕被人捡来又丢弃的小野猫。周柏声把车停下，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他：“我弄疼你了吧，对不起。”

    周柏声的五官很英俊，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英俊，轮廓锋利，眼如点漆。因为戴着眼镜，过于锐利的目光被冲淡了，在昏沉的月光下变得无端温和起来，对视的时候也可以很动人。

    他朝栾崖笑了笑，那笑容很诚恳，他看起来就像个急躁的高中生，总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犯过错又很快道歉，让人没办法狠下心责怪他。

    栾崖的眼睛睁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周柏声又说：“以后不会了。”

    最后一个镜头停留在两个人寂静而漫长的对视。镜头语言值得玩味，时间仿佛被无限地延长了，栾崖的下巴上沾着一块淤青，仿佛一片落叶的剪影，眼睛亮亮的，泛着水光。周柏声的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一个习惯性的细节，指腹轻轻敲着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