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繁华复黑夜

样子很迷茫，好像一只无意间闯进了人类城市的小动物，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钢铁森林，呆呆坐在原地等待什么人领走。

    周柏声冷冷睨着他，脸上一丝多余情绪都无，心里考虑着找到合适的时机把他甩掉。

    或者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他。一个连自己本名都不清楚的黑户，从小生活在毒窝里，偷猎贩子们的性奴，脏死了。尸体埋雪地里，过个把月能被人发现就不错了。

    栾崖睡醒的时候，车停在空地上，周柏声正埋头在后备箱收拾东西，再往前雪太厚，怕车胎陷进去，不能开了。栾崖艰难地下车，地面冷得他哆嗦，周柏声将两杆老猎枪塞进一只黑皮包里，带子绑紧，递给栾崖：“醒了？正好来帮忙，你背着。”

    栾崖顺从地接过来背上，枪很沉，他背起来有些吃力。周柏声锁好车，过来在他面前半蹲下，宽阔的脊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走，不是一直喊腿疼？”

    栾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背上，周柏声背着他走到五金店门口，夜晚气温太低，冷得人骨头生疼，再在雪地里逗留真有可能死外面。

    不如就把他扔在这里。周柏声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后院的车棚。冻死前其实不会太痛苦，在濒死的时刻人会忽然觉得燥热，不知不觉脱光衣服，在温暖的幻觉中停止呼吸。

    那是个不错的死法，对他这种人来说。

    五金店老板姓徐，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肚子男人，披着貂皮大衣靠在转椅上看电视，门口坐着个傻儿子帮他看店，见他们来了一通吱哇乱叫。

    店内十分狭窄逼仄，拥挤的过道堆满了货箱，徐老板背后的箱子堆成了墙，柜台上摆满大瓶的虫草蛇酒，屋子里弥漫着一种热烘烘的汽油臭味。

    周柏声平和道：“你这里有没有能睡觉的地方？我们只在这住一晚，可以付钱。”

    徐老板往门外瞟了一眼，撑在柜台上，朝他摆摆手。

    周柏声从外套里抽出一千给他，徐老板吐口唾沫捻了捻，看着他背上的人，周柏声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徐老板拾起瓜子放在嘴里嗑着，随手指了一下过道：“走到头左转有间空房。啊对了，没热水啊。”

    周柏声刚要走，又听他道：“欸，等会，别走，你过来。”

    周柏声回身，徐老板往前凑了凑，低声道：“你还欠我五百呢。”

    他皱皱眉，徐老板眯着眼睛：“外头那车，是你偷的吧？那车牌我认识。这五百块是封口费，你们天亮之前走，我不报警。”

    周柏声将钱包放在柜台上：“我出来的急，身上没现金了，钱包值两千，你拿去卖了吧。”

    徐老板满意地笑了，嘴里露出一排金牙，磕磕碰碰，打打闹闹，黏而厚的油垢和牙膛鲜红的rou，黄鼠狼似的鞠着身子把钱塞进钱包，塞得鼓鼓的快要冒出来，然后塞进柜台下边老旧的大抽屉里。

    周柏声的眼神从徐老板的后脑勺移到茶几上的烟缸，又移回他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端详着，眼神慢慢沉下来。他走过去，手指触到烟缸的边缘，这时栾崖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轻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