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05眩晕 陈柏被钟易的一句话打得晕头转向。 方才钟易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动作与神态没有让他心生疑窦,挑衅得调情一般的鞋尖没有让他无措,钟易与前两周相比堪称恶毒的言论没有让他望而却步,可他的颤抖与泪痕却让陈柏感到晕眩——钟易在说什么,自己对钟易做了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钟易之所以与自己来到器材室,是因为四十分钟前他红着脸低着头,主动对自己散发出的“我有事要和你说”的信号。 为什么与钟易有关的一切,总是让他怀疑起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美好记忆的真实存在? 陈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很缓慢地低过头,像是在检验一件瓷器的朝代,仔细打量着钟易纯白无暇的一张脸。钟易仿佛对他的凝视与观察一无所知,只是像是害怕与羞愧到了极点一般,手僵硬地举起,缓缓遮住了自己哭泣着的脸。 陈柏看着他这副慢动作,一个念头忽然福至心灵,他想:钟易刚才会不会在想,陈柏刚刚居然没有拦住我? 他又被这样的钟易击落了,钟易那么迟钝,那么可怜,那么像在青色帷帐的帷帐中苦苦等待的妃嫔,一心只等待着帝王的到来与宠爱。而现在,哭泣的钟易更是让他想到一片破碎的白瓷,他暗暗唾弃着刚刚升腾起怀疑与施虐欲的自己,更加放轻了环住钟易的力道。 又过了很久很久,陈柏终于等到他的呼吸平复,他刚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便看见钟易小心翼翼地抬头问自己: “班长,你找我来器材室是有什么事吗?” 班长,好微不足道的一个职位,好划清距离的一个称呼。可这两个字从钟易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自动给它们覆上了一阵仰视与珍重的氛围。陈柏没想好怎么回答他,也不想破坏此刻钟易在自己怀里,认真看着自己的温情,更有说服力的原因其实是,他不确定刚刚的几十分钟在钟易眼中是不是一部放慢了倍速的超长灾难片。于是他只垂眸静静地看着钟易,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覆上了钟易刚刚被自己咬过的耳朵,不轻不重地上下摩挲着。 钟易见他不说话,便自动把他这样的动作理解成了鼓励,于是他难得地大着胆子,抬眸定定地看着陈柏,问: “陈柏,你把我叫到这个二十四小时都不见得有人来的地方,是不是就是为了——” “霸凌我?” 此三字来得太过有理有据,以至于钟易刚刚想到这一可能性,便直接开口问住了陈柏。或许是他实在太相信陈柏的人品与定力,陈柏想,霸凌,他知道什么是霸凌么,怎么敢这么问我? 人们仍然未曾知晓林北一中周短短两周的高中生活到底都给钟易带来了什么样的印象,林北一中的师资力量与保安团队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位转学生的眼中是有多不靠谱,校规校约更是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位温和无害的小少爷眼中形同虚设。陈柏扶了扶镜框,忍不住想赵焱那帮人天天围绕在钟易的身边,到底都在给他灌输些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哼笑了一下,便忍不住问钟易: “霸凌?这两个字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易?你知道霸凌是什么吗,你又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钟易支支吾吾,像突然被针扎破了的皮球,蔫蔫地低下了头,不肯回答他。 陈柏却忽然怒从心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