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父亲,端着糖水,尴尬地说:“爸妈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能学会。” 这是他们的道歉方式,却不知道这样的安慰话让人承担更多压力。 面对种种生活压力的中年人,在上司面前的笑脸,回到家里变成疲惫的面无表情。 偶尔心血来潮想教导孩子,体验做父母的成就感,简单的数学题,孩子却怎么也学不懂。 一开始的新奇变成不耐烦,最终结果总是以软刀子似的暗讽愚笨收尾。 更严重的时候,生活上的不如意汇聚在一起,想着事事不顺心,连孩子都跟他对着干,毫无理由地将所有不幸归到孩子身上,暴跳如雷地将作业本撕烂,怒骂:“都是因为你,为了养你拼死拼活挣钱,你还不争气!” 再严重些,随便抓起什么东西往人身上打,出气后反应过来冲动了,大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们对孩子说出道歉的话语,便迂回地做了孩子爱吃的糖水,说:“我们是为了你好。” 他们是爱的,血脉相连,带着孩子从爬到走到跑,如何不爱,但世上爱的种类太多,他们的那一份带来的结果,与爱的初衷相反,使人痛苦。 林春玉沉默地把糖水吃完,连带着咸咸的泪水一并吃进去,混合成奇怪的味道。 很吵,耳边的声音说个不停,越来越响。 他们是……他们是所有社会默认的规则的化身。 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打人,还能让他赔钱,但若是上下级的关系,父母作为天然的上位管理者,拥有极大豁免权。 老师骂学生,父母打孩子,冠上教育和训诫的理由,好像就能将所有合理化。 原来,并非想象中的淡忘了,所有记忆历历在目,旧伤依然隐隐作痛,精神上的幻痛。 有人在叫他,林春玉觉得很吵,捂住耳朵,他被拥进温暖的怀抱,抱得很用力。 林春玉蜷缩,不堪重负地说出一个痛字。 拥抱的力度瞬间放轻,虚虚地圈着,不敢使劲却又怕人跑掉,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那呼唤一声接一声,破开回忆里的重重雾,伏在书桌上压抑哭泣的林春玉似有所感,抬头朝半空看,撞进一双焦急的绿眼。 林春玉瞬间从狭窄的房间回到秋冬交界的大街上,他抱歉地对白清笑,“可能没法见他们了,打车回去吧。”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让你说。” 白清显得很慌乱,不知所措,林春玉摇摇头,“没事,是我想告诉你。” “我知道你的所有,你却不知道我的很多事情,太不公平了。” “只是,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讲完,”林春玉在思考的间隙里又掉进了一段回忆,艰涩地说:“或者永远也没法讲完,我很难说出口、我、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