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里的路虽然崎岖却都算水平，连个半米深的沟都看不见。

    程易文拍拍梁征的肩膀:“放我下来。”

    梁征问:“怎么了？”

    “我可不想欠你一条命”，程易文轻笑，气息有些不稳，“你回去以后，告诉张泉别让埃文斯一家死得太痛快，就当替我报仇了。”

    梁征没放下他，也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程易文推着他的肩后仰，梁征猝不及防，让他摔在了地上。

    他错愕回头，程易文胳膊搭在眼睛上，招呼梁征道：“你走吧。”

    梁征半天没动静，随后捡了根粗树枝，在一旁挖土。

    程易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撇过头道：“别白费力气了，来不及的。”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在刀尖上舔血，谁也说不好自己能活多久，身边跟着一大堆人，真正信任的却没几个，任何事任何人都得再三考量，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性命。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只能怪自己没提防够，就这样死掉也不稀奇，况且当他决定拿起权柄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人杀死的准备，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终点，现在只是提前走到了这个尽头，他完全不在乎。

    但也许梁征的身影在深山老林里显得有些孤寂，程易文难得发了善心，勉强安慰道：“我不像你们那么惜命，与其仓皇出逃，我更愿意顺其自然，我不怕死。”

    梁征顿了半晌，扔掉树枝道：“你说得有道理。”他将程易文拖到树边靠着，自己坐在一旁换弹夹，等着送走率先找过来的一波人。

    程易文的身体状况不大好。

    刚刚拖他的时候，体温通过皮肤传递过来——他失血过多，并且已经开始发烧了。

    梁征将自己的两把枪都装满子弹，转手去拿程易文的手枪。

    程易文握住他手腕，梁征抬眼。

    “你在发抖，为什么？”

    程易文继续道：“你在怕什么？怕死，还是怕我死？”

    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片晌，梁征抽回手腕:“谁都不会死。”

    一时间两人都噤了声，梁征扯烂自己的白衬衫，重新为程易文简单包扎。

    太阳快要落山了，夜晚更有利于隐藏，但梁征悬着的心放不下来。夜间气温低，对发烧的人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梁征”，程易文突然道，“你刚刚也算救我一命。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我手里的东西全都给你。”

    梁征看他，顺便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程易文刚才那句话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张泉说的，只是由于信号不好，语音没有发出去。但将来张泉看到他手机，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梁征道:“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程易文闭眼仰靠在树干上，毫无防备地露出自己脖颈。

    梁征突然靠过去，一手抚着他的侧脸，一手搭在他肩上，就那么叼了程易文的咽喉，似咬似亲。

    程易文也没反抗。

    梁征抚上他的脸，偏头亲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因此显得暧昧不清，无尽缱绻。

    梁征松开他时，就那么直接看进他的眼睛，程易文错开了视线。

    片刻，程易文笑了一声：“你这是乘人之危。”

    “嗯。”梁征道。

    两人再没说过话，等梁征侧头看过去时，程易文已经睡过去了。

    梁征试了他额头的温度，脱下外套，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外衣披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