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灯高照尽显凄凉。

    纪初步伐很轻走在当中，既有上船前的胆怯，也有行途中被发现的忐忑。

    忽然，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差点把纪初吓得栽下去。今天陈毅的卧室只躺了两个，还有一个没来，他怕是陈牧。

    他僵硬转头，看到圆硕一个阴影，正大光明坐在中间，看好戏似的一下下舔着它的爪子。

    是陈姌养的那只猫，玲珑。

    说起这只猫，纪初跟它还颇有渊源，正是他在缘图间到的那只，那个时候他自顾不暇，一度以为这只流浪猫应该是在上岛前就被陈钦处理了，没想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看见它晃着尾巴趴在陈钦的肩头，之后又被寻来的石北抱回房间，放到陈姌的钢琴旁陪着陈姌练琴。

    他这才知道，它还活着，还活得很好，比他好。

    纪初呆杵在哪里看了会儿，还是决定走过去把它抱起来。

    玲珑虽然是他捡回来的猫，但它一直都是陈姌的爱宠。

    无论是清醒中的陈姌还是自我封闭中的陈姌，她都从不掩饰对它的喜爱。

    一会儿找不见了她都会着急。

    前些天他就在屋子里听见，石北到处找猫，还惊动了岛上一半的雇佣兵一起找，原因是玲珑趁陈姌午睡的时候跑不见了，最后在厨房的碗柜里找到正在偷吃小鱼干的胖猫咪。

    不知道这只调皮的小东西是不是又趁陈姌休息跑出来撒欢，但纪初知道若陈姌起来看不见它会着急。

    他抱着它下楼，穿过连接西院的走廊，来到那扇挂着满天星花环的房门前。

    夜太深了，四周寂静。

    陈姌的门没锁，泄开一条窄缝，看样子应该是玲珑逃跑时的杰作，里头有一丝柔光，纪初没管。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蹲下，将玲珑往里塞。

    这小东西还不是很配合，刚将它塞进去，它就立马调转头要挤出来，动作敏捷到纪初都还来不及关上门，纪初只得又拎着它的脖子将它连头带整个身子都往里塞。

    这次塞得很深，纪初有关上门的时间，不管玲珑在里面如何喵喵喵的叫，纪初都无动于衷。

    正打算将门阖上，突然，门里响起一道声音，不严厉也不急切，平静且柔软，她说，“谁？谁在外面？”

    纪初身子僵了僵，不管不顾地嘭的一声关上门，转身就逃，但还没走几步，他便听见锁扣拧动的声音，接着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纪初。”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纪初愣然地回过头，看见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阳光的女孩正看着他。

    她坐在轮椅里，仍然是记忆里的黑发长裙，只是病得太久，她脸颊不在红润，反而有些死气的苍白，她就这么端坐在轮椅上，透过门缝的那双大得出奇，也静得出奇的眼睛，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地说，“进来吧，纪初，我想和你说说话。”

    这么深的夜，陈姌竟然醒着，身边还没有人守着，直觉告诉纪初，他不能进去，他该走，今天可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他就是生了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