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铃声。像清风。 自己的身体溶解在声音中。同样是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但和画不出东西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似乎从一开始自己就该融化在这样的梦境中。然后他的身体也变成了歌,化为歌中的种种旋律。百川归海。倦鸟归巢。日出日落。潮涨潮歇。 种子落下。生长。卷曲。蔓延。绽放。 没有凋亡。 花朵只是一直开着。 花瓣上的露珠滑落到嘴唇边,雷蒙培尔钦舔舐那露水,甘甜的味道渗入唇中。然后是无法抑制的干渴。 但梦最终停在这里。耳畔始终缭绕的歌声将雷蒙培尔钦抱在怀中,直至第二天的阳光刷开他的眼帘。 又是一夜安稳的美梦,醒来以后不会觉得胸口疼痛的梦。 雷蒙培尔钦觉得自己该给因取玻斯些什么。 但是他不知道该给什么,于是干脆学黑魔龙那套,直接加钱,这样因取玻斯有想要的东西就会自己去买。 只是因取玻斯看起来并不高兴。 雷蒙培尔钦无法确认。 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拿起了笔。 很奇怪。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明明和现在没关系。他会想到教自己画画的魔。想到那场展会。想到权威的专业魔士对他的画的评论。想到那魔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 于是手又变得很重。抬不起来。冷得很痛。想扔掉。 无法控制身体的一部分的体验让雷蒙培尔钦感觉要窒息,他想要摆脱这种感觉,但神经像绑死的绳子,不受他的控制,挣脱不出去。 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仿佛要消失。自己简直要就这么被锁在这具僵硬机械沉重的躯壳中。 “没有感觉。就好像其他魔的手一样。” 因为听到了因取玻斯的问题,声音自动从嘴里流了出去。 但这是我的声音吗?是我的意志吗? 我为什么对他说这些?我想要什么?我想表达什么? ——如果是你的,就说一说你的思路啊? ——什么啊,果然不是你的画吧? 和那些画一样。我画了但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画。我说了但不知道我为什么而说。 这些话或许不是我说的。我说的话我应该了解。 所以现在正在说话的魔是谁? “没法控制。确认的时候明明是自己的。但画的时候又很快感觉不到手了。” 这是我的身体。这应该是我的身体。 没有属于自己的感觉……没有属于自己的感觉。 “很冷。” 好冷。 无论什么都好。我想感觉到什么。 指甲伸了出去。 但是突然一个很柔嫩的东西紧紧贴了过来。温度上升了。血液开始流动了。不。开始感觉到血液流动了。 身体的一部分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是哪里?是右边。是前面。是末端。是什么样的?是圆柱形的。是扁厚的。是凹凸不平的—— 是右手。 对,是右手被因取玻斯紧紧握住了,因取玻斯还捏来捏去的,每捏一个地方那里附近的自己的存在就因为外界的刺激而找到定位。 “还在,你的手还在。” 1 回来了。 身体有了重量,雷蒙培尔钦恍惚地看着那很小一只连磨点矿物粉末都干不来的娇嫩魅魔,他要两只手才能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