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醉客散,梦落春难归
“笔,拿纸笔来。” 荀春寄坐在地上写着,“梦植,来见我吧。” 因为高热,他的身体发抖,胳膊几乎握不住笔,墨团污了字迹。 他没劲重写了,“去……交给姜丰。” 说完便无力地靠在床沿上,眼皮沉重合上,手里攥着之前姜丰给他的几句话。 不知过了多长时辰,阿春喘着气地进来,“荀哥哥,姜大人进宫了还没回来。” 荀春寄费力地睁开眼说:“算了,以后……要是能再见的话。” 不待他说完,咳嗽便顶上咽喉,他竭力压下,说:“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的小老虎烧给我。” 阿春看向那个纸灯,灯纸已泛黄,骨架也快要烂了,小老虎在这儿待了四了。 “……” 夜幕高高挂起,悬起一片灯火阑珊,闹市的声音越过窗户传进来。红尘平凡,人间热闹。 荀春寄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甜丝丝的味道让他想起四年前的上元佳节,比这热闹很多。 清河三十四年,正月十五的街市上火树银花,彩烛绚烂。卖灯笼的、放河灯的、猜灯谜的,人堆里炸起一连串笑闹声。 荀春寄对此无甚兴趣,出来也只是躲馆里的客人,他不愿与其他人讨论“哪个胭脂更红,哪个簪子更漂亮”,就自己一人闲逛。 十六岁下场的他便得了解元,因此看不起街边的迷底。但却注意到一个人,那人士人打扮,浑身的气质不会是刚出茅庐的学子具有的,但也不是世家子弟。 荀春寄走上前去,见那人好似正和一谜底较劲,他略一思索,便脱口而出。 姜丰回眸看他,眼中藏不住的赞叹,他说,“能否请问郎官名何?” 他退后几步,低下眼,“当不得,我不过为奴。” 他见姜丰笑了笑,听见他说,“我叫姜丰,字梦植,你呢?” “荀春寄,无字。” 荀春寄告诉姜丰他是东街南风馆的一个小倌。经年累月里,他对这个身份的厌恶让他 不敢开口明言。告诉一个人他从未想过,只想独自掩盖最丑陋的心迹。 可能,是今晚太热闹了吧。 “春寄,这个给你。”姜丰把赢来的灯递给他,“这个小猫多好看。” “这是寅虎,不是猫。” 他们提着小老虎去放灯,一盏盏灯飞上天空,明河万里,如天宫洒下光辉。 姜丰停下笔,侧头说:“春寄,求个愿吧。” “想求的太多了,写不下。”荀春寄仰头望着万千升空的纸灯。 姜丰看着他,片刻说:“荀春寄,徇私舞弊之事,罪不容诛,但那和你没关系。” “没……没关系吗?可我姓荀。” 不待姜丰回答,他便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是清河三十年的考生。” 他想到那年从纠察到重考的艰难,很多举子等不到个结局,便放弃了,也有很多人踏破皇城门路,只求一个公平。 荀春寄对姜丰说“受累了。” 他见姜丰对他抱以一笑,“你也是。” 荀春寄睁开眼,看小老虎,看姜梦植的信,也看窗外的灯火。他慢慢闭上眼睛,想“要是早点遇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