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他的神
井衡夜夜到他梦里。 神明不入世,所以他们只能在梦里相见。神明也不可取世间物,所以那幅画像就一直摆在蒋明忻床头。 神物有灵,这张画像如庙中的石像一般,护着这方天地。 春天向来很短,送走她又迎来了夏天。树木绿得发亮。蒋明忻床头的画不再崭新。 井衡着了看四周,还是那么虚无,和蒋明忻的世界相对是那么荒凉。 可他就要死了。 井衡有些惋惜,赤诚的少年长大后更让人动容,他有点舍不得蒋明忻。 他改变不了结尾,但能让蒋明忻剩下的日子顺遂点。 生命的流逝如春花蝴蝶般短暂,井衡感到厌倦,不想再见证一个个生命的流逝。 是蒋明忻,也是万千世界。 神明悲悯,不愿见所念之人受尽苦楚。于是井衡便改了蒋明忻和另一世界亿万万人的机缘。 蒋明忻忙了起来,他的画像被一赏识之人看重,他没日没夜的赶稿,睡的少了,和井衡的见面也少了。但他在冥冥之中仍相信是井衡助了他。 想到井衡,蒋明忻就感到五脏在沸腾。他的神,不再孤高,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样,却不落凡俗。既想让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又想将他拉下神坛,抛下莫须有的苍生,找回人性。 井衡曾说,他这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都是为了平衡。他杀人也救人,飘然的衣袖沾过血,也浸过花。 他说,神明向来如此。 蒋明忻搁下画笔,在纸上写下【井衡,今晚能见面吗?】他相信井衡会看见的。 事实却也如此,但井衡正忙于治理另一世界的乱,那里洪水涛天,风尘遮日。 神明没有入梦,蒋明忻拥着被子坐起来发呆,他想不通自己奇怪的感情,却也不想放弃。 闹钟响了又响,一惊一乍中,他突然就懂了。他喜欢上了自己的神明。 因为喜欢,所以总会想见到他;因为喜欢,所以对两人的不能相见而难受。 不知神明有没有被亵渎到,蒋明忻略有些惊慌,随后便是坦然。 谁能不喜欢神呢? 见过井衡的人都会为他倾倒吧。 蒋明忻想得很透彻,他知道这场暗恋终究无疾而终,到他死也得不到回应。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喜欢。 他毫不避讳,他将自己的心摊给神明看。 他肖想着神明,却满心虔诚。 井衡读到蒋明忻强烈的呼唤,盛过满世喧嚣。 蒋明忻又到了破庙,井衡透过神像见他在作画,见他画完亲吻画中人。 世人大多虔诚,跪拜亲吻神祗的人同样不少,但井衡觉得蒋明忻和他们不一样。 他太过好恶分明,而他的世界里又满是阴暗,所以他便对神明有了寄托。 像阴沟里渴望救世主的老鼠。 井衡甚至更阴暗地想,蒋明忻对他的感情是否是独占,是折辱,是将他拉下神坛,泯灭神性,再也做不到悲悯众人,只对他一人青眼?或者说是囚禁神明,只得他独享? 由爱生欲,由欲生孽,爱和欲在这场情事里,哪是蒋明忻想要的? 天亦有情,故井衡不修无情道,他对蒋明忻有情,况且是私情,但不及他分毫。 他不会答应他,也不会离开他。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