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絮
韩是絮说:“是絮,恭喜了,状元大人。” “你也不错啊,榜眼。” “是絮。你得请客了,我们可是说好了,谁考得好谁请客。” “我一定请,今晚怕是不行了,皇上要设御宴,那就三天后吧。清风明月居,我请你吃顿好的。” “就我们两人?” “就我们两人。” 之后便是进士打马游街,韩是絮身穿状元红袍,头戴冠,姿意快活。跨下的白马也是仰着头,与有荣辱焉。 孟予行犹记,当年韩状元的英姿,少年的姿态永远是欣欣向上,一往无前。那时韩是絮的背影在他心头一印就印了多年。 白马红衣,墨发剑眉。 是韩是絮的轻狂姿意,亦是孟予行的心上光景。 此光景未曾消散。 题名后我榜眼君榜首,少年人襟边带花听雨在歌楼,烦恼忧愁一笑相泯。注若是还不够,灌下两碗浊酒,策马唱着狂歌,便已足矣。 而如乡的忧愁啊,就如那春日的白絮,刮不完,散不尽。 韩孟两家是世交,在朝中地位也是不低,所谓树大招风,便是孟家。新皇继位,正是精勉之时,查处贪宫污吏,打击豪右地主,孟家却撞到了枪眼上。 孟予行至今尚未弄清缘由,大概是党争吧。 这么多年过去,真相是什么早已不重要了,况且对如今的孟予行来说,他一个地方小吏又能干什么?孟家倒后,旁支门房一溜烟地跑了,树倒糊狲散大抵如此。 彼时,皇帝念他年岁尚小未掺和那事,又是个人才,便放过了他,派他去地方任职,不得留京。 他不是什么也不懂,也知道自己家里的囊虫,孟家的渐倾之势他也能感觉到。不是他舍不得京中的繁华,受不得边塞的清苦。 只是,他心里尚有一人。 那人红衣翻飞,眼角含笑地叫着他的字“予行,过来。” 那人啊,字是絮,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一如多年飘飞的柳絮。轻轻地拂过他的心头,却泛起一圈圈涟漪。 岁月沉淀下来的,是思念,是如狂,是韩是絮。 那一袭红衣,令人思之如狂的,不曾相忘永驻心头的, 韩挚,字是絮,韩是絮。 时隔多年,心上人再次成为眼前人,直教人……潜然泪下。 韩是絮携着孟予行再次踏入了清风明月居,多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如潮水涨潮般淹及孟予行的心房。 如今的清风明月居已不如当年,从那时的一座难求到如今的鲜有人居,堂前唱曲儿的姑娘也不在了,相熟的店小二也离开了。 可能时光就是这样远去的吧,它总是静悄悄的,极认真极坚持,我们不能扞动它一分一毫。但它又不与我们计较,流光已过,却满是回忆。 “予行,还是去柳芳阁?” “嗯,想吃他们家的水煮鱼。” “你啊,又忘了之前的满嘴疮了吧,记吃不记疼。” 孟予行“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东西,我是会记一辈子的,疼就疼吧。” 他也不确定自己说的是物还是人。 不可避免的,韩是絮要问到孟予行的近况。孟予行删删减减,将烦心忧愁事隐去,告诉他的只是任职地的风俗人胜。 “是絮,你知道吗?我在常州任职的时候,听时人说常州有个冰潭,潭面常年冻结,而湖周围却是春草盛绿,夏花繁缤,柳枝拂过冻结的湖面落下满湖白絮,那次我去了一回,可叫我开了眼……” 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