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将行
晏兮道:“jiejie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不会照顾自己么?” 纸鸢点点头,又对赫哲说:“只好再劳烦先生一夜了,谷主怕冷,先生留意屋子里的火莫熄了。” 赫哲帮纸鸢收拾了茶具,一路送到门口。 纸鸢接过茶盘,垂下眉眼,微微福了一身:“无需送了,谷主那儿先生多担待便是。” 赫哲点头:“晏谷主我自会照顾。” 纸鸢听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了。 关上大门,赫哲走到晏兮身边单膝跪下,抬头问他:“走吗?” 晏兮出神地看着窗外,喃喃道:“七年了。” 他已在药王谷的幻梦中游荡七个春夏,脑海中对于外世的印象早已模糊,依稀只剩几许。 他记得第一次下山时在镜子崖踩落的石块激起江心的水花,空谷的回响仿佛就在耳边。也记得那场烨烨烈火,记得染成血sE的白水河。还记得最后一次走过的,被梅子雨Sh润了的青石板,记得尽头的那家小院,淡sE的桃花颤巍巍伸出了头。 “都忘了吧。”声音几如梦呓,晏兮扶在赫哲肩头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乌黑的眸子如深谭,回忆的漩涡成了暗流,灵魂沉沉浮浮,神智也被卷了进去。 “晏兮。”低沉的男音仿佛看不见的手,一把抓住溺水的他。 晏兮如同溺水的人终于上了岸,他呼出一口气,眼神终于渐渐清明。 他的记忆太重,重到难以承受。他麻木的回避着,但是只要触及,便如同跌下万丈深渊,瞬间便是粉身碎骨。 一次回忆触动一次生Si,他反反复复轮回着,成了没有魂的野鬼,游荡在这山谷中,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 “晏兮。”站在燕燕于飞楼的窗边,赫哲的声音叹息一般低低响起,他看着远处依然灯光灿烂的退思阁问道:“你决定了吗?如果——” “不。”晏兮抬头去看赫哲,眼睛中再不复迷茫:“我们走。” 这里是他的牢笼,他的梦魇,也是,他的宿命。 他明白自己是逃不开的,他只是再去看一眼梦外的那个世界,再看一眼……那人。 就算只是这样,那也是好的。 赫哲一把抱起晏兮,踏着窗棂猛然跃入夜sE之中。晏兮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北风荡荡。赫哲加快脚程,身如残影般向退思阁的方向去了。 月儿西升,粼粼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那本摊开的《药谷札记》上面。 上书,大昭九年三月初三,药王晏兮独身出谷。 兮留:不日曰归,切莫忧心。 在这行札记之上,还有一条。或许是研墨太g,或许是毫锋未润。写的一派横七竖八杂草丛生。 大昭九年二月二十三。碧血蛊之毒,狼阏族。阿史那?赫哲,穆沙佩佩。 兮曰:因西苑修缮,阿史那?赫哲暂代纸鸢之职以充药资。 除此之外,这条下面还几笔g了个畜生,笔法潦草,看不出是狼是狗。 燕燕于飞楼的门“吱”一声开了,风儿吹入楼台,打的那本札记哗哗作响。 纸鸢缓步走到桌前,拾起这本册子,翻了几页后停住。片刻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把它放回书架上,吹灭了烛台上的蜡,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