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k字一发完
吉法师记得,很小的时候——大约是堪十郎刚出生那会吧,那时候的吉法师刚刚记事,有一天晚上他趴在窗边看母亲,却见到母亲神色凝重地同父亲商讨着什么,最终父亲点头同意了母亲的提议,他问母亲,meimei怎么了吗?母亲打断了他,说,堪十郎是弟弟。那天以后,吉法师多了一个所谓的弟弟。小时候的堪十郎一直都在被当做男孩子养,哪怕是青春期陡然拔高了身量,声音逐渐变得尖锐起来,母亲都替堪十郎掩盖住了。六岁那年,父亲将那古野城交由他,而自己带着母亲、堪十郎搬进了古渡城,他与堪十郎并不有多少时间可以相处,自己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meimei的认知只是模糊的存在吉法师的脑海中,直到吉法师有日宴会偷喝了父亲的陈年佳酿,慌忙之下躲进了堪十郎的房间,他才意识到,堪十郎已经是个真正的女孩子了,但因着母亲掩盖她身份的缘故,她必须裹着厚重的纱布,她必须压低声音说话,她必须努力跟上自己的步伐,否则她就是外人眼里,“事事不如织田信长的无用的弟弟”……吉法师突然想,因为母亲,因为自己,堪十郎太辛苦了。他要不要稍微放慢点步子,等等堪十郎呢。 信胜。元服礼一过,堪十郎就改称信胜了。吉法师其实很喜欢这个名字。在信胜从父亲手里接过乌帽子时,他偷偷地告诉信胜,晚上给你补过一个笄礼。信胜点了点头。或许是声音越来越难压下去了,随着年岁的增长,信胜似乎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吉法师很想告诉她,做你自己就好。但他只是看着信胜,最终也没有说出口。那年的信胜十五岁,少女已经开始抽条的身段愈发的婀娜了起来,但是吉法师低头看她的时候只能看到她乌黑的秀发与发尾星星点点的火花——那是与自己一脉相承的织田家血统的象征。信胜的睫毛很长,阳光洒在她身上,吉法师又离得很近,在阳光下,信胜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吉法师甚至能看清那些细小的绒毛,就那样附着在信胜脸上,她赤色的瞳孔中碎金色的流光也被吉法师看得一清二楚。 是夜。吉法师偷偷摸到了信胜的房里。做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但显然他已经不止二回那么回事了。吉法师甚至能想起,在堪十郎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深夜来找堪十郎,他敲了门,年幼的堪十郎怯怯地拉开一条缝,却被他带着的鬼脸面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他怎么哄也止不住哭声,最后还是母亲闻讯而来,把他臭骂了一顿。回忆着实让他发了好一会呆,直到信胜把门拉开的轻微的响声才把他唤了回来。 “兄长大人在这发了好久的呆。”信胜说着,是往常压着的声音,“深夜前来,是有什么想同我交代吗?” 他这才跟着信胜走进屋子里。信胜似乎准备睡了,只着里衫,她坐下的时候一头乌黑的长发就那样柔顺的落在了地板上,吉法师步子轻巧地走到她身后,随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替她理顺了发。 “早上的时候同你说过了要给你补个笄礼。”吉法师说。他学着母亲的样子,替信胜盘好了发,他前些日子便从别处寻了良木,为信胜磨了一支簪子,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信胜也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 “兄长许过亲事了么?”许是怕他无聊,信胜问道。此时房内只有他们二人,信胜开口也是清脆的,不同于人前沉闷的少年,脱下枷锁的她像只自由的夜莺。 “许了,同美浓国大名的长女,平手老爷子和父亲的意见。”他答道。 “真好。”信胜说。 吉法师突然停下了手。 屋内点着灯,方才为了替他照明,信胜将烛火放在了自己这一侧,透过明灭的烛火他能清楚地看见信胜整个人埋在自己的阴影里,吉法师看不清她眼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