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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诺,无论凯旋或铩羽,景元都得活着回来见他。只是他与景元都不必写遗嘱,他是一个不死的孤儿,而景元的父母已仙逝、又只有他一个孩子兼爱人,景元留下的一切物件都是完全归彦卿所有的,而如有万一、他们双双离世,云骑自会将他们的遗物送往星河彼岸,剩下的刀枪剑戟,则会再次成为活着的云骑将士们手中的杀敌利刃。 所以后来景元真的走了,彦卿长久地活在悲痛之中的同时,仍是时常困惑。 景元是个军人,而且是个仙舟人军人,这世上能了结一个仙舟人的方法很少,因为短生种的绝症不能奈何仙舟人,只有极度惨烈的船只事故譬如,因猛烈撞击而导致船舱变形,驾驶员在真空中急速失压失温,体液沸腾,变成一具冷冻干尸,以及战场上所受的诸多致命伤,才能带走一个长生种。 彦卿十几岁就上了战场,那时他偶尔担心自己战死沙场,但他更怕许多别的可怕事物,短生种太脆弱了。直到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是长生种,才不再惧怕疾病与事故,却加倍恐惧战争,因为这几乎是唯一能夺去他年轻生命的手段。 景元自加入云骑的第一日,便开始与这种恐惧共存了,在彦卿看来,景元早就该看开刀剑无眼、世事无常,自然也该看得开仙舟人的宿命。 但无论如何,彦卿觉得他不恨景元,他只是很郁闷,景元骗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景元是觉得他会不允许他按照计划离开吗?又或者还觉得彦卿还是个小孩子、不必语生死,所以才缄口不言? 但周围人——包括未曾见过生父的景行——都说他提起逝去的爱侣时听起来心中有怨气。 也许确实是这样。 因为景元回来后,彦卿只觉得他仍是不敢信任这个男人: 为了罗浮回来?却又要为了他留下来?老家伙撞到脑袋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当初走的时候不是挺决绝的吗? 但刚刚景元对他们的儿子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要回曜青、要教景行开星槎。 这让彦卿想尖叫,想抱住景元和景行不撒手,想去罗浮云骑校场跑二十圈,想把星槎直接开回曜青。 彦卿几乎可以确定,景元会骗他,但不会骗景行。景元当年养他时抱的就不是一个养父的心态,而是一个封建社会里当家人的心态,所以才将他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包裹住了。如今彦卿见了景元与景行相处,才渐渐觉出来一点正常家庭里的父子关系的氛围来。 景元不仅要留下来,还在为以后作打算,他在弥补他缺席的将近二十年岁月,他在学着去做一个姗姗来迟的父亲。 彦卿暗喜,他当初坚持要这个孩子真是要对了。 但问题又来了:十王司要怎么解决? 彦卿不知道答案,但景元似乎并不为此烦恼。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彦卿再熟悉不过;他知道,这是景元已经有计划时才有的表现。 可人事易改、天命却难违。景元的魔阴身又该怎么办?暂停之所以叫“暂”停,意思就是总有一天会继续,只是这一天是在半年后,或是十年后,甚至是一百年后,这对彦卿与他的小家庭来说,意味全然不同。 失去景元固然可怕,但得而复失更让彦卿恐惧。 没有景元的十九年里,彦卿只是感到长久的孤独,他有时会幻想景元没遇见他之前是怎么一个人过日子的,这对彦卿来说是件难事,因为他出生后不久就被景元捡回了家,因此他从没有过这种人生体验——你居然等待了几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