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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贩。长乐天?那么大个广场都不给人开店,也配叫商业中心?金人巷?你家隔壁的便民市场,就别拿出来越级碰瓷了吧。 彦卿坐在公共星槎上,心里有点后悔。他还住在罗浮时,是最不爱去东西两市的,人太多了,开星槎过去吧连个停船位都找不到,不开星槎而是挤公交呢,那就更可怕啦。早晚高峰期舱里挤得人都站不稳,有次彦卿站在最外侧、屁股贴着舱门,门一开,他直接被挤得掉进了星槎海里,这事儿让他有了心理阴影,之后十二年,他都没再坐过东市快线。 市场又大,一逛就是一整天,最后东西也没买几样,晚上回到家里,只感觉一阵空虚袭来,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但是景元很爱去,彦卿发现他爱人很享受这种在闹市中穿梭的感觉,逛街逛得像遛弯,彦卿一个不注意,景元就晃悠到街道另一头的铺子里去了。但就是这样,景元还总能把购物单上的东西买齐,还记得货比三家,得意洋洋地向彦卿炫耀,他又以超低价拿下三十卷家庭装厕纸——这人超群的规划能力真是让人火大。 也就是后来有了魔阴前兆,景元才不太去东市了,哪怕对着购物单一条条比过去,他还是总忘记买彦卿想要的东西。彦卿没说过什么,但他看得出景元心里头挺难过的。 一个极其聪颖的人,让他被迫感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头脑正一日日衰弱下去,一定是一种恐怖且痛苦的体验。 彦卿有时很能理解,为什么景元急着要走:他的爱人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1 星槎到站,彦卿被人群裹挟着下了船,站在码头边,他来回找了半天,才在码头另一头看见同样在东张西望的儿子:“景小行,这边!” 景行努力穿过人群,挤到彦卿身边,抱怨道:“……卧槽,没想到市场这么多人呢。” “别说脏话。”彦卿示意景行牵他的衣袖,顺着人流朝市集主街走。 主街第一家就是米面铺子,彦卿看了看,看见那锃亮的“陈记米面”招牌,忽然想起景元总和他吐槽这家贵,但他太久没回罗浮,一时想不起来哪家便宜,儿子又是个外地人,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站在店门口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进去称了半斤面粉和一斤大米,付了钱,他才想起来重的东西该最后买。 彦卿朝站在店门口发呆的景行招手,景行不明所以地进了店,彦卿拉开景行的背囊,将重重的米面全丢了进去。 景行:“……我真是亲生的。” 母子俩又接着去买调料与盐糖,街道越往里走人群就越松动,不再那样摩肩接踵的,这使得彦卿心情好了些。 路过点心店,彦卿进去将刚出炉的糕点每样各挑了一件,和儿子分着吃,一路呼呼吹气一路走,这才终于逛到油铺。 葵花油、菜籽油、花生油、豆油……彦卿自己做饭这么多年,还是总忘记烙饼该用哪种油,这种事情向来是景元清楚。景元不在后,彦卿买油总是随心所欲,反正植物油多数时候吃起来都差不多,只在炒鸡蛋和烙饼时,味道才明显一些。 1 彦卿蹲在一排油桶前,努力回忆他上次烙鸡蛋饼——那还是景行黉学没毕业时的事情了——用的是什么油。 这时,景行忽然用力扯了扯他衣领后垂下的飘带:“爸爸,你看那个人。” “什么?”彦卿没抬头,还在思考烙饼油,“别盯着陌生人看,不礼貌。” “不是……爸爸,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