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睁眼朝两人方向看去,在见到伍秋时,明显愣住了。伍秋被那惊讶的目光灼伤一般,赶紧闭眼合掌,作专心念佛模样。 好在不消多时,他便听到慧净沉声念经的声音,于是松口气,学模学样地跟着声音念,倒也在佛声中慢慢稳住了乱跳的心。又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眼,惊讶发现身旁的黄香云早已不见身影,只有他和慧净并排跪在地上念经,一时心又乱了,心不在焉地诵了会儿经,天色将才暗下,他就作势要走。 哪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跟上来。 他走快,后面那人便走快,他走慢,后面那人也慢下脚步。亦步亦趋,紧随不离。他猛地转过身,不出所料,对上了慧净的目光。 僧人又专注又悲切地望着他,欲言又止,那副样子叫伍秋顿生无名火。 “师父,你这又是为何?我今日来诵经,并不是想纠缠你什么,只是为逝者献一份心意。师父无需误会,更不用来劝告我什么。我没有...”伍秋说着,愈发难堪,咬了咬唇,“我还没有厚脸皮到这份上。师父请回吧。” “对不起。”慧净望着伍秋只说了三个字,但眼里流露出无比真切的歉意。 伍秋无名火似被这眼神浇了盆水,不禁没了脾气,颓然地垂头:“师父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又何必为我道歉呢?是我不守伦理,不知廉耻,我该向师父道歉才是。” “对不起。” 青石地板拖出一道长长的人影,渐渐掩住自己身影。伍秋抬起头,慧净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相视,一双佛眼竟通红,失了慈,仅有悲。 “请施主莫要这般说自己,我知道你不是。” 慧净的声音也含悲,听得伍秋胸口不由得绞痛起来,他叹了口气:“师父,那日的事你我都忘了吧,就当什么也发生过。我之后只会当你是我的恩人,好吗?” 慧净的喉头滚动一下,沉默点点头。 伍秋也点点头,“谢谢师父。” 气氛沉寂片刻,等那层悲凄散去些,慧净开口:“我听黄施主讲你为逝者伤身颇多,若她有心愿未了,我愿意代为效劳。” 不知为何,今日僧人仿佛不想离去似地,话题一波未落,一波又起。 既然慧净问他,伍秋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说:“春儿的父母都已过世,她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徐府长大。不过她跟我同是禾城人,我们那里有为逝者放河灯的习俗。如果师父不嫌麻烦......” “不嫌麻烦。”慧净不等伍秋说完,便一口应下。 伍秋愣了下,“师父知道放河灯?” 慧净并没有放过河灯,面露窘色地摇摇头:“我只听说过,但是...应该不难吧?” “不难是不难......”伍秋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唉,要是我能亲自为春儿放河灯就好了。” “施主想去放河灯吗?” 伍秋看了慧净一眼,点头道:“嗯,但是我出不去的。算了吧,师父尽力而为就好,春儿知道我们的心意也会......” 伍秋本想说,春儿知道他们的心意也会开心,可突然觉得这番话是如此道貌岸然,他并不是春儿,无权替逝去的春儿发声。人死不能复生,其实他再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或许生者为逝者放河灯也不过是求取内心安宁的自私行为。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另一边,慧净目光流连伍秋消瘦许多的脸,和郁郁的神情,莫名地心痛不已。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伍秋开心,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