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卯时,建康城郊。 晨光熹微,佛钟敲响了七下。白云山深处一座雄伟而幽静的寺庙,随着钟鸣飘溢出清逸的木香和悠扬的诵经声,令人心神宁静。 佛殿内,身着袈裟,手持禅杖的白云寺住持妙海,庄严而慈悲的声音唤道:“慧净。” 只见殿前一名八尺有余,身材魁梧的和尚走上前来。 “师傅,我在。” “这是官文。你交给祠部司刘大人,他见了自会将度牒交予你。近日山中传有流民暴徒,你路上必要护好米粮,切记小心。” “师傅,我知道了。” 和尚抬起头来,接过官文。妙海垂目看了他一眼。 眼前之人方脸阔口,朗目剑眉,威风凛凛的模样不似个和尚,倒有几分将相之气。只不过,眉心一点绛红的朱砂,平添一丝出尘缥缈的灵气,驱散了凛然气焰。 妙海低头呢喃了一句佛语。 慧净疑惑道:“师傅?” “去吧,路上小心。” 慧净便不再多问,行了佛礼,退出佛殿。 是日辰时,建康城中已烈日当空,风卷火龙,路上行人皆汗如泉涌。徐府上下忙活前往白云寺拜佛的事情,更甚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徐府内,大堂中央摆放了数只沉甸甸的紫檀箱,由下人陆陆续续搬至府外停着的马车。府外六驾马车一字长龙排开,占去半条街半晌,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啧啧称羡。 正值初伏前后,酷暑难当,人人都想方设法乘凉,有条件搭棚卷帘的已然是富贵人家,像徐府这般美其名曰拜佛吃斋,实则举家登山避暑的,属实为普通老百姓不敢梦想的奢侈。 不过也太招摇些。 眼见下人们将行李安顿妥当,却迟迟不见徐子庆出来。或许是还睡在哪个温柔乡,没起身盥洗呢。这不是摆排场是什么。 倒是宅门的石狮旁早早候了一位束发绾髻的公子,白绸竹叶长袍,瞧一眼,叫人苦不堪言的艳阳下也心中荡起濯濯清漪。 坊间早听闻徐子庆娶了一位男妾,莫不就是眼前这位。路人打量着,不禁露出些轻慢神色,可又忍不住多瞧几眼。 ——他们瞧的人正是伍秋。 在这般火辣辣的目光下,伍秋好不自在,曳步躲进了门。 他住偏院,和正屋相隔一座假山园林,走到正门怎么也得一盏茶功夫。担心耽搁大家行程,辰时未到就动身了,哪知自己是最先到的,等了半刻钟,依旧不见其他人身影。 天气热,他等得脸庞脖颈沁出薄汗,便取帕子擦拭。 今个日子,他不好如平日里练功那般描眉画眼、弄粉调朱,单抿了点胭脂,因此擦汗的帕子几净,只濡了一晕水渍。 他刚收起帕子,三房陈氏从正屋后头出来。他道了句万福,陈氏也回了句万福,两人于门旁一同候着。见陈氏面色虚白,时不时掩帕子咳嗽,伍秋本想关心几句,但是碍于身份,终究没说出口。 过了没多久,大房刘氏和二房黄氏也出来了。 看来昨晚徐子庆是在柳氏那里过的夜。 四房柳氏,名思烟,原是城南琵琶楼的歌伎,跟伍秋同是被赎了身娶进门的。听闻进门前,刘氏奋力反对。试问一介青楼女子怎能明媒正娶,可终是抵不过徐子庆的执意要为,刘氏不情不愿同意了这桩婚事。 柳氏常扬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