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徐子庆不在,伍秋松口气,入夜时候,信步来到春儿的房间。 春儿走了之后,他便每日在房里点长明灯。他的家乡有习俗,亲人逝世之后,要点够七七四十九天油灯,以照亮转世的路途,若是有条件的,还会为逝者放河灯。可惜徐子庆将他看得紧,他出不去,不然他很想为春儿放河灯。 他能为春儿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推开春儿房间的门,令他惊讶的是,今晚屋里的灯竟然已点亮。正好奇是谁点的灯,余光一道白色人影冷不丁飘出,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么害怕,难不成春儿是你害死的?” 柳思烟举着一盏蜡烛,神情淡然地掠过他身旁,踏入屋内。 听安童说,柳思烟被徐子庆迁去后罩房,比原先伍秋住的那偏院还僻陋,与下人住的后院只有一门之隔。 柳思烟坐在春儿的床上,轻抚床面。此时的她美貌依旧,却没了昔日华光,着一身素白长衫,形容憔悴。不知是不是光线模糊,伍秋从柳思烟眼中看到一丝唏嘘。 伍秋情不自禁地踏入屋内,走到柳思烟身旁。柳思烟也没抬头,继续抚着床,喃喃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害过春儿。她跟了我这么久,我怎么可能害她?平时是打骂了些,但是谁没受过打,你在清吟小班没受过打吗?我可是琵琶楼挨了不少鞭笞。春儿那么笨,不打她根本记不住教训......” 柳思烟说着,声音夹了哭腔,转而忽地横了伍秋一眼:“我看你是害了春儿才对,不然你为何心虚点灯?” 伍秋被她看得心里一紧,不由得顿感内疚:“你说的对,是我害死了春儿......若不是我,或许她就不会出事了。” 仿佛是被伍秋的话戳中某处软肋,柳思烟泪如泉滴,趴在春儿床上大哭起来。哭声悲凄,伍秋于心不忍,上前安慰,手刚沾肩膀,柳思烟泪涟涟地扭头对他说:“你可信?我没害过春儿......” 他愣了愣,迟钝地点下头。 “我也信你。我们这样的人,不会害春儿.......说到底,我们和春儿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是脸上多了几分姿色,走运一些,可仍是他人玩物,命不由己......”话此,柳思烟停住哭泣,久久之后长叹一声,“唉,你走吧,让我和春儿独自待会儿。” 柳思烟的话使那股熟悉的忡怅又爬上胸膛,伍秋不堪胸闷,默默从房间退了出去。 他离开后院,路经祠堂,忽闻一阵诵经和法器呤响。空灵的佛声缥缈,有如瑟瑟凉风,叫他胸中酸楚更甚,再也忍不住躲在祠堂后的角落里哭了出来。然而哭不一小会儿,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伍秋赶紧抹去脸上泪珠。 那脚步由远至近,停在他背后不远处,问道:“伍秋施主,是你吗?” 熟悉的嗓音,令伍秋后背僵硬。他心砰砰直跳,半晌后,才缓缓转过身。 八尺身躯立于月光之下,不是别人,正是慧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