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向倒在地上的母亲,一瞬间的悲痛让他脚底生根,无法逃离,那个让他留下疤痕的子弹就这么射中他,倒地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响声,那是死亡的声音。 后来他醒过来才知道,那个响声是温格从阳台爬出来掉在地上的声音,他连自己母亲和朋友的尸体都没见到,被谁拖走了,或者被埋了,他不知道。 他想过赎罪吗,答案是肯定的。当一位濒死的母亲乞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抱起了那个被母亲保护着的小孩,好像救下他就能救下犯了错的自己,但是没等到得到救治的那一刻,怀中的生命又消逝了。 血顺着孩子被废墟扎穿的腿流下来,染了他一身,父亲看到他的样子被吓了一跳,焦急的问他有没有事,而他,只能把脸贴上孩子冰凉的脸,蜷缩成一团把自己保护起来,不断地向着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耳边只有父亲的一声声叹息。 无法改变世界,他只好改变自己。父亲苍老的模样在提醒他活着,他从敏感变得麻木只有这样才能抵抗自己内心的询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而现在,居然有人为他的伤疤流泪,一遍遍的问他疼不疼,他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还是声线有些颤抖:“不疼,你不要哭。” 我能听出来穆拉特的隐忍,他在我印象里一直如此,就像我离开的那一天,他眼中蕴藏着很多情绪,最后开口只有一句:“我没事的。” 我抱着他泪流不止,在他耳边重复道:“我不信,我不信……” 我的肩头湿了,穆拉特也哭了,他的所有情绪,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有了释放的地方。 “mama死了,温格也死了”他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哭诉着自己的错误:“是我害的,李润生,我把他们都害死了。” 莱佩泽夫人,穆拉特的母亲,温格,穆拉特的朋友,他们居然都离去了,我不敢想象穆拉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一直忽略了他有时短暂地冒出来的悲伤的情绪,我居然天真的以为他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当下,我只能摸他的头,引导他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我不忍心让他再想起那些事情,但我想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再陷入过去的梦魇之中。 他的声音和我记得的完全一样,但是带上了悲伤的调子,讲到后面他已经意识开始混乱,从温格讲到mama,说到了父亲,最后一直抱着我说:“我爱你。” 我没继续做,只是把我的大衣给他系紧了,也回了无数的:“我也爱你。” 他被我哄睡着了,让我有时间更仔细地感受他,头发还是褐色的,跟我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颜色一样,这让我产生了错觉,好像我一恍惚就看到了五年前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模样。 如果我们没遇见,会不会上天就会阻止这些灾难发生在穆拉特的身上。 一切都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