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低喃出这个总在他梦中出现的名字。 宣的春天过得总是很快,让人烦躁的夏天也已经过去,从东方吹来的凉爽的风,带来了初秋的气息。 「小顾哥哥、小顾哥哥!」一大清早,富有朝气的声音就从院外传来,高大的龙柏将粗壮的枝条自院外伸入院内,手掌一般宽大的树叶在清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宫很轻松地借着柏树越入冷静的庭院。近半年的锻炼下,对於爬树翻墙这种事,和宫早已轻车熟路。 「怎麽又来了!」枫灵有些不满地小声念叨,将手中的书盖到脸上,装作没有看到和宫。 「枫灵哥,小顾哥哥呢?」拿开枫灵脸上作为遮挡的书,和宫将脸凑近了问。 「笨蛋!不要一早晨就靠过来这麽近!」枫灵用力将和宫的身体推开。这个小鬼,半年的时间长高长壮了不少,完全不是初见时又瘦又小的孩子模样了。而且这家伙真会蹬鼻子上脸。自己只不过对他的态度稍缓和了些,这个家伙立刻就改口称自己做哥哥……哥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麽叫自己! 「顾千里在後院烧水!」心里不解气,枫灵又在和宫的後背上加踹了一脚,「要找他就到後面去,别在这里烦我!」 和宫也不以为意,嘻嘻一笑就跑开了。 也不知和宫从哪里弄来的特权,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小宫侍,却可以自由出入这间隔绝外界的囚笼。枫灵抬起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宽大的树荫中拉出一根根细细的金线。不过,有和宫常来,真的好多了。 枫灵长长吐了一口气,再次躺回到躺椅上。这麽大的庭院,只有自己和顾千里两个人。除了送些生活日常的用品,枫灵几乎见不到除了顾千里之外的人。原本是自己最放心、最信赖的部下,当年也信誓旦旦要陪着他一共赴死,却在最後的关头背叛了他的信任。就算知道顾千里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但心里还是耿耿於怀,无法原谅他。若是没有和宫的声音,只怕这里只会是一座安静得让人疯狂的死城了吧。 枫灵苦笑了一声。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多久?半年?一年?十年?没人告诉他,他也从来不去想。人是多麽奇怪的一种动物,当年所抱有的必死觉悟,现在看来就如同戏文一般好笑。逃避是他一向所不耻的,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选择这条道路,但那时自己何尝不是用死来做逃避? 无所谓了,反正当时既然没死成,今後也就不会再傻傻求死了。现在的生活,平淡无味,让人大脑生锈,不过很让人安心。枫灵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会再傻了!哀莫大於心死,心都死了,还有什麽想不开的? 1 初秋的阳光,暖暖的,软软的,身体渐渐发轻发飘,枫灵的唇边漾开一年未见的笑容,沉沉地,入了梦。 「好大的胆子,见到本殿下竟敢不跪下,是要我用鞭子抽你吗?」 高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多久的事情了,怎麽现在还如此清晰?如墨汁在水里晕染,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一件件重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脚蹬马靴,手里玩着短马鞭,那个少年用着睥睨一切的目光看着他。阳光太过刺眼,让他反而看不清这少年的长相。怔忡时,自己被父亲强拉着,低下了头。 「小儿无状,请二殿下恕罪。」 「原来是安信侯。」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讥诮,「他是你儿子?」 「是,正是犬子。」安信侯枫楠曼声应道。 「是吗……」下巴一紧,枫灵的脸被他抬了起来。那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有着目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