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过去
看贺黔被迫穿上暴露衣服时屈辱的眼神。 看他被人搂着腰时僵直的脊背。 看他躺在床上,身上那些暧昧又可怖的红痕。 看他对着镜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原来不是梦。 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原来他手上的伤,不只是打工留下的。 原来那些沉默的夜晚,他坐在阳台抽烟的侧影,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突然的拥抱和克制的触碰—都有了我从未想象过的重量。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的,guntang的,止不住的。 心脏疼得像被人生生挖出来,踩碎,再塞回去。 贺黔。二十不到,打三份工,手上全是伤,学做饭,养一个早产多病的孩子。 我算什么? 我他妈到底算什么?! 一个耻辱交易后意外的副产品? 一个拖着他从地狱爬向更深地狱的累赘? 可他却对我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原来他说的“放弃”,是这个意思。是站在河边,看着漆黑的河水,想着要不要带着怀里这个意外的负担,一起沉下去。可他最终没有。 他选择了活,选择了带着我,在这个cao蛋的世界里,一寸一寸地挣命。 我擦掉眼泪,把照片收进纸袋,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纸袋边缘皱成一团。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1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我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塌。 而我必须在一片废墟里,重新学会呼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的声音把我从溺毙般的情绪里拉回一点。我摸出来,是贺黔。 贺黔:忙完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带夜宵?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体。 我想回家。 想立刻冲回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问他这些年疼不疼,问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些漫漫长夜,问他为什么要为我这种累赘坚持到现在。 可是我做不到。 现在的我,像个被真相炸得支离破碎的残骸,根本没办法面对他。没办法看着他那双依然温柔的眼睛,没办法咽下他亲手做的饭菜,没办法承受他用那双曾经被无数人践踏过的手,再次抚摸我的头发。 1 我会崩溃。会当着他的面,哭得像条一无是处的野狗。 我会疯。 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我在回复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很重,像在凿刻自己的墓碑。 我:学校突然有补课,要留校几天。不回去了,你别等。 发送。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家。 那个他几年屈辱换来的钱租下的房子。那个他打了十几年工才勉强维持的小窝。那个他藏着满身伤痕、却对我永远温柔的地方。 我怎么配回去? 纸袋边缘硌着掌心,很疼,但这点疼,比起贺黔受过的,算个屁。 我站起身,背起书包,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1 我慢慢地朝学校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我知道,迟早要回去的。 迟早要面对他,面对这些照片,面对我们之间这片刚刚被炸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废墟。 但不是今晩。 今晚,请允许我当个逃兵。 允许我,在这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替他哭完他从来不肯流的眼泪。 然后,再回去。 回到他身边。 用我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