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怎么到的家,断片了。 记忆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一截,之后便是混沌、疲意,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酸痛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咔哒”一声轻响,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也是我意识沉沦前听到的最后一声现实世界的信号。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冰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但这味道里,隐约还残留着一丝让我心脏骤停一秒的气息——是贺黔常用的那款雪松香水的尾调,很淡,几乎要被时间稀释干净。 顾不上开灯、换鞋,更顾不得肚子里早已擂鼓抗议的饥饿。身体的本能驱使着我,像一只受伤后急于寻找巢xue的野兽,踉跄着扑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 “砰!”身体砸进柔软的皮质怀抱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久违了,这种被熟悉气息完全包裹的感觉。我四仰八叉地瘫在上面,脸颊深深埋进靠垫,贪婪地呼吸着那几严捕捉不到的余味。 意识迅速抽离,眼皮沉重如铁,我死死地陷入了昏睡中,仿佛要将这一个月在宿舍缺失的安稳,一次性弥补回来。 见过美人鱼吗?我见过。她扛着加特林,不是游,不是跑,是一种诡异的悬浮,身后跟着挥舞钳子的虾兵蟹将,乌泱泱一片。而我,抱着一堆沉重如砖的书本卷子,在那永远跑不到头的教学楼里,上演绝望的追逐。最后总是坠落,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更不堪的,是考场噩梦。正写着解析几何,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力气大得吓人,把我拽出考场,拖进厕所隔间。冰凉的瓷砖贴着皮肤,他解皮带的声音刺耳。 恐惧掐住喉咙。幸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笔。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所有的力气,精准地、凶狠地朝他那令人作呕的下身插去—没中要害,但完美地夹在了他两瓣屁股中间。与此同时,手上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脸上也被溅到一股不知名的、透着腥气的透白色液体。 yin叫声响彻我的整个耳膜。 “靠!” 然后,我就醒了,心跳如鼓,浑身冷汗地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每次醒来,都后怕不已。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是不是就要在梦里失身了?像我这种细皮嫩rou的“妙龄”小男生,果然要时刻保护好自己,不然要吃大亏!这话是贺黔在我小时候,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告诉我的。没想到,成了我梦魇里的保命符。 但这都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我居然梦见过我们那位外号“李大虫”、以严厉刻薄着称的班主任。最最离谱的是,梦里的她居然迟到了!而且一整天都没骂人,细声细气地跟我们说话,脸上甚至还带着僵硬的、试图表现慈祥的微笑。不仅没骂人,没布置作业,还......还给全班同学发零食!人手一份。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这比妖魔鬼怪还可怕!没有之一。 于是,梦里的我,站在喧闹的、充斥着欢呼和零食包装袋撕拉声的教室里,冷静地断定:这绝对是在做梦。 我确实是在做梦。 还是在家好,梦醒时,至少还在这个有他痕迹的壳子里。即使,通常只有我一个人。 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一种连做梦都要挑时间、挑地点、甚至挑味道的矫情病。或许,只是因为宿舍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臭脚丫子味、泡面味和青春期男生荷尔蒙混杂的浊气,才让我如此贪婪地眷恋着这一点点属于他的、干净又冰冷的气息。 意识缓慢浮起。醒了,躺在沙发上,双眼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城市的光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