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任务:家庭辅导课-2
应该是真的不太高兴,但反正不是我不高兴。我继续往里面灌水,时不时往他的小腹上摁一把,每次都能收获他疼得像虾子一样蜷起来的样子。我抹了下他的下巴,“痣点掉了?” 他没说话。 我满意地确认:“是点掉了。” 我这才发觉,这个梦里的我可能已经不再打算喜欢隋唐了。 “唐唐,我出轨了。”我说着大而化之的话,“而且我就要走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两者为何可以用一个“而且”连接——就像明知他在期待这个答案似的。 可是这时他却捧起我的脸亲我,“别怕。” 这让我又想起了那些诗句。它们曾被风裹挟着雨,从无边黑暗里渗透到我的床头,化成一个拥抱。暖的,还有一点温柔。 日子过去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那个拥抱是来自谁、又消失于何处。或许我也曾在某双眼睛的注视中发足狂奔,贪恋黄昏或者雪的汇注,抑或我也曾经听人说过杀死太阳,只愿与你长眠不醒。可这誓言绝望、哀戚,明明只是胆小怕事之徒谈论未来换取当下欢愉,而人不应盼望永恒。 难道永恒的东西不值得人惊惧逃脱么? 下一秒,我坠入异国他乡的时空,在电脑屏幕前被折磨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用结构驱动的语言写的诗太晦涩,用阴阳性词语描绘的世界也超出我的理解范畴。我没有在故乡见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屋顶,也没坐过樱花覆地的草坪,而我明明盖上被子、窝在床里、戴上耳机,像个弱智一样躲那个天上的雷,却还是只消听就知道那不是故乡的雨。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背井离乡这么令人悔恨的词语呢? 我发疯一般想念起我曾用母语书写过的我的名字,还有模仿我的字迹替我交上大学志愿书的人。我的隋唐,我的永无乡,我的栖身之所。我想念少年时代那些枯燥乏味的课、看一眼就知道结果的弱智题、连笔抄完的练习册、跟同窗之人打过的弱智的赌。我还想念我一笔一划写下的蹩脚情诗、勾肩搭背走过的cao场、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阳光。而在那些时光的尽头,有个穿着白衬衫的人站在我家门前、背着书包,等着我。我说要不我跪下吧,我认输,我愿回头背负所有的因果,刻舟求剑在记忆的河——然后我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他妈的在听我说。我对路人用我的语言说你家孩子可真丑啊,可他们微笑着说谢谢我。我组织起我所有的激情站在街头,那些长着陌生面孔的异域人则围观着我,讨论这又是哪个艺术学院的学生在表演行为艺术。形式是壳,出离厚重,压得我难过,可是为此难过的人只有我。我想起我曾说我永不会回去,可是一想到隋唐时,我就后悔了。我变得自怨自艾又软弱。 新年到时,我装模作样地搞到一瓶墨水和一支毛笔,在宣纸上试图写下一首诗弘扬传统文化。遗憾的是,我明明想的是些气势恢弘的句子,最差也是些隐居山林的落魄高官的诗歌,最后却落笔成了“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没有力度的调子。 因为春天过去了。 ——啊哈。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我就吓得从梦里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