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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莲娜的怪物,在小巷里时朝他单膝下跪的画面他永远都忘不了。 这个世界不只是有人类,也有魔物,而魔物之间的区别和人类与魔物之间的区别可以说是差不了多少。人类只是这广阔世界——最伟大的冒险家也没有把完整地图画出来的世界——的其中一个物种。作为从北境一路冒流险浪到西境的冒险者,他对此当然很清楚。 莲娜对他的下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秩序。不如说,在那个瞬间,他已经以魔物的身份,或者非人的身份,踏入了世界另一面的秩序中。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这样想着,洛桑下意识把右臂裹得紧了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带着‘被魔nV骗到手臂长成畸形’的谎言活多久,如果回到家乡,他又要怎么和父母解释,和自己的弟妹解释?哥哥出去冒险后,变成了半人半蜥蜴的怪物? [小子,吾乃龙神,吾非蜥蜴] 啊,是啊,龙......嘛,乐观一点想,如果能活着回家,对于信奉佛罗斯塔尔的齐塔尔人来说,他大概会被认为是天选之子吧,反正证明自己身上的不是某条乱七八糟的冰霜蜥蜴而是族人憧憬的北境龙神,也不是很难的事,只要把翅膀打开就好了...... 但退一万步而言,他现在,确实和人类这个身份已经渐行渐远。他并没有成为魔法师,也没有和诺亚一样Si而复生变成傀儡。他的身T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莲娜是怪物。莲娜所恐惧的他,也是怪物。 “我们都一样。” 他仿佛听到莲娜这么说道。 不知从何时开始,和魔物在一起已经不会让他感到异样。曾几何时,他是猎杀魔物为生的,冒险者——他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魔物,一只浑身被坚y水晶覆盖,半人高的‘晶壳鼬’时,因为长剑怎么都砍不进去而抱头鼠窜,还差点被顶PGU顶到滚下山崖时的窘迫感;又或是第一次面对哥布林,对方那粗糙的箭矢划破他的脸颊,钉Si在他身后的树g上。叽里咕噜的低吼和快速移动在树林里的绿sE身影,成为了他之后一个礼拜的噩梦,以至于看到被风吹得动起来的树就会歇斯底里地拔剑。 可如今他在小巷里目睹着莲娜将会做的可怖的事情,却没有感到恐惧。 洛桑呆呆地看着巷子外混乱的商业街。满地哀嚎和静止不动的民众,还在朝倒地者拳打脚踢的士兵,马背上时隐时现的安萨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依旧身处于人类城市之中。 是啊,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忘记自己是人类...... 洛桑悄悄看了洛蒂亚帽子里的夜珀一眼,这只黑猫平时总是睡眼惺忪的模样,能趴着就不站着,能走路就不跑。 “瞅啥瞅?”夜珀伸出r0U垫给了洛桑一巴掌。 啊,魔物就是魔物啊,虽然是光明神的嘱托,但夜珀归根究底赖在洛蒂亚身上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洛蒂亚是长期饭票...... 一个噩梦近乎无穷无尽的nV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战争要开始了。” 洛蒂亚忽然喃喃说道。 “诶?” “伯爵似乎放弃了自己的领地。这太反常了。”洛蒂亚伸手把夜珀从帽子里揪出来放到肩膀上,接着把兜帽戴上,淡淡道,“以前岩城不是这样的。失去秩序,军队扩大,税收提高,彻底放弃没有油水的卡莱德斯,这正是要开战——而且是破釜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