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相迎不道远(二)
0ng殿中抑郁而终?她只知道她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无法再习武、骑猎,还要为他人生孩子……思及至此她感到一阵恶寒,恶心的本能隐约抓住胃。 低下头时李乐仍看着前方,她动了动嘴唇,但未能发出声音。咽了下喉咙,再开口时有什麽要满溢出来似的,声音苦涩虚弱。 「乐乐,我不甘心。」 李乐猛然回头,眸子里终於透出一点温度。她小心地看着桂玉,像狗崽般用晶亮的眼睛仔细辨别她的情绪。她则坦然迎上李乐的视线,那怕这样会将柔软暴露出来。 李乐伸手拉住马儿,站在她膝前抬头仰望。桂玉知道她要开口了,却倏然有些不安,抢先道,「你难道甘心麽?」 她是有那麽点畏惧,就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李乐依旧时而单纯、时而深沉似海。似乎只要有一点反应不在她预料中,这个人便会完全脱出她的控制,变成全然陌生的另一个人。 李乐抬着下巴,缓缓道,「只要您不愿,仆当从您的意思。」 桂玉抿了下唇,不知为何明明顺了自己的意,心里依然觉得不满。 罕见的凝滞冻结了她们之间的空气,李乐观察殿下的神情不见任何好转——不过,桂玉问她甘不甘心是什麽意思?说到底她的身分又能有什麽意见?李乐不敢探究,只一心想着怎麽让她开朗起来。 「殿下若想在外游历,仆自当陪同。」 「这一趟,并非只有游历。」桂玉肃然道。 她毫不犹豫,「无论殿下要去何方,仆都会跟随。」 那双杏眼里蓦然盈满笑意,桂玉的情绪灵活生动,总能感染李乐那薄冰似的眸子映上不同的sE彩。 她是北原公主的亲卫,桂玉去哪她便去哪,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就让她这麽高兴麽?罢了,只要她高兴就好。李乐这麽想着,嘴角稍稍扬起。 桂玉稍微俯身,「哪里都去?」 李乐用肯定的眼神望着她。 「那便随我回寨子当押寨夫人。」桂玉笑得露出半口白牙。 被戏弄的李乐默默转身,继续埋头前行。 此处离云州郡城不过十里,两人走回官道上时已经能看见城池,桂玉站在道旁对空长啸三声。不过一刻时间,踏墨便踏着沉重的蹄子奔来。趁着李义山等人还不知所踪,两人各乘一骑进城。 一路走来李乐见过的城池不少,论繁华却没有能与云州一较高下者。北原西市不过是条街,此处则庞大了数倍不止,纵横好几条道都是市集。摊贩商家紧邻而聚,贩售琅yAn青瓷、离州海货、关外胡香等,李乐听过的、没听过的南北特产一应俱全。城中主水渠与道路同宽,弯弯绕绕地流经家家户户,小筏往返迅速,亦有人在竹筏上摆蔬菜瓜果兜卖。 李乐东看西看,只觉得什麽都新奇。尽管她努力收敛眼神,身旁桂玉依旧JiNg准捕捉到任何一点渴望的念头,并把她多看两眼的点心全买了遍。云州茶点以JiNg致着称,就连街边卖的J仔sU都像真的般小巧生动,害她捧了一路都舍不得下嘴。 夜晚投宿於城中,问了两间客栈才找到空房住。 桂玉换去布衣,穿上新置办的圆领袍,荷花白的袍子上绣着银灰对鸟纹,周身华白如月,乌丝浓黑如墨。她背直肩挺,尽管总说自己被皇室抛弃,站立姿态仍带着天生傲气,当她看向李乐时眉眼却温和润泽。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李乐在心中翻开了无数诗篇,阅遍千卷後才想到这句诗来形容眼前的人——象牙般细致、玉器般润泽。桂玉的阿娘真会取名字。 「好看麽?」桂玉笑问,李乐才恍然回神,放下咬了一口的荷花sU,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