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岁月
来了不少乡邻,院子里显得拥挤起来。 虽然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但根本就睡不着,夏江躺到床上过了好久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再合上眼,只需要几分钟,千头万绪立刻涌上来,眼角又会Sh润。 兄弟俩躺在老式木床上,徒然感觉这间他们从小睡到大的房间变得陌生起来,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屋外飘来的香烛、纸钱、纸扎燃烧后产生的特殊气味。这味道刺激着敏感的神经,不断提醒着他们,让人越发清醒而睡不着。 屋里没开灯,安静极了。 夏江好几次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棉花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对睡在身旁的秋渚说:“我真没用,没让外婆用上我亲手挣的钱……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再也没有机会,即便是再争强好胜的人,在这句话面前都只剩下无可奈何,任由命运的捉弄。 秋渚无言,伸手把夏江揽进自己怀里,哪怕他自己的眼眶也是通红的。 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 昨天晚上又起风了,今天一早冷风呼呼吹着大地,院子里临时拉起的两盏灯,在这灰白sE的晨雾中发出微弱的h光。 外婆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她生前就不是喜欢吵闹的人,一顶遮yAn棚,院子里几个花圈,灵堂正中间的黑白相片前摆着几碟供品和一束白菊,就组成了一切。 到了出殡的那一天,赵叔叔带着婷婷来了,连金纾的mama也来了。 而大洋彼岸的爸爸却始终没有露面,仿佛是一滴水逃回了大海里,从此彻底消失不见。夏江为此不免有些失落。 mama是家里的小nV儿,上面还有几个舅舅,三个人今天都忙得脚不离地。 好多远亲都回来了,认识的,或是面生的,都回到了家族这株大树的根脉上。 在这些孙辈里头,夏江和外婆算是最亲的,眼眶红了一整天。秋渚的心里也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能不让人感慨呢,一个大活人几天内就变成一张照片,一块木牌,到最后,只剩下一GU袅袅青烟。 还记得在遥远的儿时,外婆依老家习惯一直管自己的小nV儿叫阿梅。阿梅结婚后一家子生活不容易,老人便格外疼Ai两个外孙,好不容易口袋里才有点闲钱,自己舍不得吃喝,却常常带着两个小外孙去逛庙会,一人手里拿着一大串棉花糖。 其实在秋渚回国前的一年,外婆就因为心口痛住过一次院,从那以后血压便居高不下。她身T本来就不太好,多拖的这几天只为了多看子nV、外孙和孙子孙nV们最后一眼。 这几天下来,作为家里顶梁柱大舅看起来bmama更憔悴。 葬礼结束,人群都散了,院子又空落落的。 几个人坐在老屋里聊天,聊着聊着,兄弟俩得知自己的名字是外公取的,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mama不说话,将两个孩子拦到自己的怀里,说了一句让他们俩今生难忘的话。 秋渚挽起mama的手,夏江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注意身T,不要太难过了。 那悠长无尽的岁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溜走的呢? 所有人都回答不上来。 我梦到你在另一边朝我招手,那场景过分真实了,我害怕你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其实,人生也是一个不断聚集,又不断分离的过程,聚聚散散,漂泊如烟,就像这水面上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