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教父(完)
从林晟往上数,第七代家主的来路不太光彩。能在林家称得上不光彩的出身,自然惊世骇俗,那位偏执的疯子非要上一任在盛大的交接仪式上亲手把权力交给他——据说上一任家主被人一左一右架上台时已经只剩一口气儿了——以示正统。林晟对家族史不感兴趣,这段往事令他印象深刻,只是因为这种华而不实又相当掉价的“野心展露会”居然成了林家的传统之一。 林晟年轻时不耐烦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活动,他对他父亲的“即位大典”更是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与其指望用空话套牢手底下的豺狼和鬣狗,不如多杀几个人给他们分分rou。 直到他亲手杀了一些兄弟姐妹,才明白场面功夫有时必不可少。当然,他自己的交接仪式是林家有史以来最低调的,并且很遗憾,上一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因为身首分离而未能到场。 到了林奕承这里,林晟的心情又不一样。他神奇地发现,在儿子二十五岁这年,作为父亲,他终于能够共情一些溺爱孩子的父母:我的孩子值得最好的。有一瞬间,他为自己不擅长举办宴会而苦恼,甚至想翻出那位先祖在交接仪式上的照片来作参考。随后他才想起这些事历来都是交给助手去办,而他手下与之相关的助手正是林奕承本人。 林奕承对交接仪式也很不耐烦。得益于林晟早年的雷霆手段和细水长流的放权,以及两个月前最后一个有异心的长老的寿终正寝,如今并没有人会对林奕承的上位表达异议,国内黑道势力更是唯林家马首是瞻,仪式实在没有大搞特搞的必要,林奕承甚至想和亲信简单吃顿饭就算了。 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晟对此事的期待,他那向来不拘小节的父亲某天下午居然盯着客厅的吊灯看了半天,问他灯的款式是不是有点老气。 林晟自然清楚单独更换吊灯会打破老宅的装潢设计,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整体翻新,他觉得租个场地也不错。 然而林奕承拒绝了这个提议。林奕承想都没想,坚定地说:“不,就在老宅办。” 这是林奕承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对林晟说“不”。他是个让父亲省心的孩子,哪怕在襁褓中也从未冲林晟哭闹过,不如说那段时间反而是林晟觉得和林奕承最血脉相连的时候。那么小的生命,在保姆温暖的怀抱里经常哭到脸蛋涨红,却每次都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渐渐安静下来。他身上残留着血或风的味道,态度厌烦或冷淡,林奕承天生没有对危险的感知似的,绵软的小手总会抓住他的衣襟。下人们都说,小少爷不愧是少爷的孩子,和少爷真亲呢。林晟不以为然,他这么冷情的人有了一个软绵绵的儿子才是咄咄怪事。林奕承越长越软绵绵,不敢一个人睡觉、屁大点事就掉眼泪,连挽留他都只敢轻轻拽一下衣摆。林晟并不烦自己的儿子,这小孩怎样都好,他有能力养他一辈子。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林奕承相处。好在林奕承十二岁以后就慢慢能看懂他的脸色,没有让他为难太久。 林晟对林奕承的拒绝颇感惊讶,但他没说什么,毕竟林奕承是仪式的主角。但……也许是某段回忆让林晟心口有点胀痛,他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