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85 泥潭之外是泥潭,深渊之下是深渊
爷有任何闪失……” “属下不会让少爷……置身险境……”陆骄的气息极为微弱,却透露着说不出的坚毅之色,他用脱了臼的双腕将陆恒天踩踏自己胸膛的脚移开了几寸,在剧痛和窒息的夹缝中艰难开口,“属下今生所学只为效忠少爷……” “今生所学?”陆恒天语气不善地打断了陆骄的话,“陆骄,你还真拿着自己的天赋当免死金牌了?” “属下不敢……” “不敢?”陆恒天无视了陆骄试图挪开自己的双腕,猛地加了脚上的力道,直到陆骄吐出一口黑红的血液之后,才继续道,“你还记得科尔切斯特实验室里,那个和你过招的孩子吗?” 陆恒天故意透露择木计划的秘辛,本意为了打压陆骄恃才傲物的气焰,将他投入一个有竞争、有威胁的漩涡之中。他要的不是陆骄脱口而出的“永远忠诚”,他要陆骄彻底依凭陆阳而活,永远依附,永远臣服。他要让陆骄清楚地意识到,效忠陆阳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浮木。 爱子心切的陆恒天忘了过犹不及、物极必反的道理,同时,他也低估了陆骄对陆阳的绝对崇信。 敲打告诫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响了陆骄的警钟。他来不及消化胸口传来的剧痛,想着在科尔切斯特遇见的少年,只觉得身后的脊柱旋绕上了一层凉意。 他记得,他怎么会忘呢? 他记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招被那个少年轻易拆解,也记得自己引以为荣的身法,在少年的眼中无所遁形。 他记得那个银发少年眼里的淡漠,记得筋疲力尽之时,回响在他耳边的清脆声音,记得少年对他伸出的手,和充满悲悯地问询,“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些累了?” 回忆倾注如潮,陆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危机感顺着汗毛乍起,他凝滞的呼吸再也无法通畅起来了。 陆恒天将陆骄表现出的不甘和落魄收在眼底,他看着陆骄低垂的头颅,着意敲打道,“那孩子的天赋远在你之上。他是唯一有资格陪在少爷身边的影卫,是千挑万选的试验品,是少爷继任家主之后的左膀右臂,他是没有瑕疵的利器,而你……” 陆恒天顿了顿,不屑地哼了一声,补充了一个扎入陆骄心肺的论断,“只不过是一把随时会生锈的刀子。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只是那孩子的临时替代品。” 临时替代品。 这个词随着话音,化在空气之中,深入四肢百骸,侵入毛囊肺腑,裹挟着悲怆和哀鸣,屠戮了陆骄向阳而生的希冀,回荡在希冀的残垣上,嘲笑着陆骄的天真和无知,讥讽着陆骄的信仰和虔诚。 不分昼夜的刑罚没有让陆骄认清自己的身份位置,漫无边际的痛苦也没让陆骄改变奉为圭臬的忠诚。他从未质疑过那些刻骨入髓的信条,只是“临时替代品”这个词,远远比方才的一桶冰水,来得更加醍醐灌顶。 原来不是向阳奔跑,便有资格沐浴阳光。 陆骄再也没有力气去移开陆恒天几乎踩断他肋骨的鞋了,他在剧痛之中,听到了憧憬被葬送的破碎声,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水腥味,他恍惚看到了那个拥有银白色发丝的少年站在陆阳身边的画面。 他习惯了命悬一线,抵死相杀的日子,习惯了命脉裸露在外、心胆垂吊于崖的生活。他在风暴中苟延残喘,在浪涛中以命搏命,他活得如此艰辛,只是为了能看看那道曾经照射在深渊中的阳光。 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见见太阳。 为何这世间一切无独有偶,而他与陆阳却偏偏相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