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断层

如果只走了几条街就被围观群众挤得走不了路算是走完神界的话。

    碎非看见殿门外有几个小仙童探首探脑，会心一笑，立刻明白了，「他们只是好奇血脉继承人长什麽样子，少主若还想出去，可以等到晚上，神族晚上几乎不太出殿的。」

    说来，他还没仔细看过江临晚的样貌，少主长得乾乾净净，不像碎非看过的其他年轻人族一样整些有的没的，望月夜那双蛇瞳已经消失了，留下一双清浅好看的淡琥珀sE眸子，其中含着他没见过的出尘超然，并非修行僧那种看破红尘的寡淡，反而是因为从来没打算看破红尘，所以不为俗事所困。

    纤尘不染。

    神界的夜晚虽然冷，白日里却非常温暖，就像三月春，偶尔有怡人的香风吹过，日头灿烂又不灼热，江临晚不经意听到了一些关於神界的事，北侧所有的建筑都是奢华的神殿，南侧则是仆从婢nV等杂役的住所，平生殿在很北边的地方，最靠近天帝的归一殿，江临晚这次出去刻意挑了反方向走，虽然走不到南侧，但一路上收获了非常多杂役的目光，最後就连披帛飘飘的神族也停下来看他。江临晚这几天恐怕是不会想再出去了。

    江临晚不太明白那些人看他的原因，神界虽富有古代sE彩，但现代打扮的神族也不是没有，应该不至於看到穿着人族衣服的人就要围观。听了碎非的话，他才知道原来是血脉的缘故，神族血脉分等次，可不管高级低级，只要你身上有血脉，一眼就会被看出来。

    nV娲对神族而言应该是救世者，她解决了天地灵气衰微的问题、压制了为祸四方的昧魂，但江临晚刚在那些神族脸上看到的是讶异、是惊疑不定，还有更多的是某种近似怜悯的表情，那些目光看得他非常不自在，甚至有种要逃离神界的怪异冲动。

    往事扑朔迷离，现世弥足吊诡，江临晚不想搀和那些有的没的，神仙打架总是他这种无辜群众被波及。他和碎非说了一声，回到房间，路虽然没走很多，站倒是站了挺久，他靠着床头坐下，打算想想回到人界後该怎麽解释这一个月来的行踪，马上就要过年，他不可能无故缺席年夜饭和走春，再者，昧魂袭击那晚，江岑也在他屋里，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那些大动静，但他能确定她隔天起床一定会到处找人，如果策言和碎非没下个障眼法之类的术法在他房间，现在他家恐怕已经被当命案现场封锁起来了。

    江岑习惯早起，而且前天晚上他为了哄姊姊安心，还答应了一起吃饭，好弥补前一天晚上……

    前一天晚上没一起吃到的饭？

    某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江临晚竭力思索前几天晚上的记忆，起初他没有注意，只感觉那晚好像少做了什麽事，但并不是太重要的点，所以他下意识就忽略了，但一发现，那GU违和感就像线头，越拉越多，最後把整条「矛盾」都扯了出来。

    江岑说班机误点，所以错过了和江临晚的晚餐，原本江岑四点就会到他家，是傍晚时间，但是江临晚明明白白记得，他回家後就去写，写到四点去补了眠，一补就是几个小时，他不可能忘记和江岑有约，但那晚他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他与江岑说定一起吃晚餐的那段记忆像被蒙住了，回忆中的空白断层和冲突一下子鲜明起来，这和自然忘记事情是两种概念，如果是自然忘记，那大脑会自圆其说，暗示那段记忆断层是不存在的，但江临晚脑中的那段断层却非常明显，无法忽视。

    一个可怕的推测浮现脑海。

    神族神通广大，只消一弹指就能让人昏过去……那会不会有一种术法，是能够改变人的记忆？

    江临晚觉得有必要问问碎非这个问题。

    他正要起身，一阵睡意猝然如洪水般袭来，江临晚撑着床榻，试图挣脱这GU毫无预警就袭上来的沉重感，手却脱了力，同时，他眼前一片模糊，意识坠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