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闻道
“吕师说笑。朕何曾气怒呢?” 天子终究是天子,不应自降身份与下臣置气。 想明白这点,那气自然也就顺遂多了。 “如此甚好。第二道茶,滋Y平气。草民便以此向天子赔礼,请陛下恕草民妄语不敬之罪。” 吕平章自架上取了一只h竹根剜出的盖碗,碗底是早前用茶针撬好的一块熟普,将沸水注入其内,不多时便有异香飘出,高锐沁心,不下幽兰清菊。 这头一滚乃是“洗茶”,入不得口,吕平章手腕轻旋,将沾着尘垢的茶水尽泻于地,登时满室生香。第二滚水注入,又静置片刻,揭盖之时喉舌都似噙着甘露,韵味悠长。 成璧捧场道:“好功夫。吕师全才,朕自愧不如也。” 吕雩却弯弯眼睛狡黠一笑,“草民侥幸多活了快三十年,算不得全才,只是在g栏院里向各路红颜学了些点茶的手艺。人家是用花活来糊口,而草民纯然是借花献佛了。” 听了“g栏”一词,nV帝微一皱眉,却不横加贬斥,只是道:“茶道本近于禅,自古非大儒贤者不可参透,原来如今也可与民同乐了。” “风尘之中多奇士,谁说妓子不成佛?我原以为,陛下虽有GU子迂劲儿,却该与迂腐政客有本质的不同。这头一遭的,便是该将吾辈nV子看做第一X,天底下只要是好的,都该叫nV子同分一杯羹。大儒贤者有何奇绝,草民做得,我几位风尘知己若不是家道中落,被狠舅J兄迫入W淖,自然也做得。陛下瞧得上秃驴的茶道,却怎么瞧不上你我姊妹一代代素手传承的技艺呢?” 吕雩仍是在笑,话中含义却有悖常理。这一刻的吕平章,连根头发丝儿都透尽狂邪恣肆,俨然与山门外那个庄户妇人的形象割裂开来,却又在某一个瞬间恍如一人。 成璧细思片刻,只觉此言甚是在理,于是半弯了腰拱手一拜:“……多谢吕师赐教,是朕狭隘了。” “草民可没有指教陛下的意思。其实谈及g栏红颜,亦有草民顾影自怜的意味在。想我吕雩自立nV户,游走于庙堂、山野,明面上得人敬称一声‘吕大夫人’,可实际上在那班腐儒眼里,不过是抛头露面的蠢妇,与娼nV伎户又有何区别?无非一个使银子便睡得,一个非但睡不得,反倒还与他们同台竞斗,一并争抢天人手里漏下来的银子罢了。如今草民年纪大了,又无人搭伴儿过活,漫说仕宦男儿,就连掌家的官夫人也瞧不上我哩!因这一样,草民常觉心中苦闷,不免要去到世俗欢乐之处寻觅三两T贴知己,也好慰藉心中空虚。” 她说话时全然的自信非凡,连点羞赧也无,将上青楼说的如同书院进学一般。 兴许在她眼中,这二者的确无甚差异,皆是为yu前行。而后者一旦学成,满足的rEnyU还更多些。偶尔有一两个专注的实心人,恐怕反倒要被叱作不食烟火的怪胎了。 “陛下,请用茶。” 成璧打眼一望,竹碗中茶汤赤金,芽sE黑如鸦羽,在那汤中浮浮沉沉地打着旋儿,心下了然,“此乃普洱。可是前朝灵帝赞过的‘金瓜御贡’?” “陛下此言差矣。金瓜御贡距今已百年有余,茶味早就陈了腐了,怎好用来招待天子?”吕平章将竹碗双手奉上,“此乃草民年少探访南岭八国时,在象牙嶂南麓的氐nV国采得的大叶野山茶,竹箬里头摆了二十来年,正到了熟季。还请陛下慢用。” 成璧不JiNg茶道,只懂得些皮毛,知道这普洱茶宜用滚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