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部分
两人并未抱头痛苦,在陈靖远印象里刘氏素来都是这个样子,一个坚韧的女人,轻易不会把自己的脆弱表露出来。 3 “把身上灰拍一拍,跟我去看看你爹。”和曾经一样,刚进屋刘氏就让陈靖远去上香。 陈靖远接过香,上前要拜,却发现刘氏已经不再信佛,曾经的观音像不在,代替它的却变成了父亲的牌位。 陈靖远拜完,回头看着正在绣手绢的刘氏问道:“素云呢?我看着小环还在……进门这么久怎么没见他?” “谁?”刘氏停下手里的伙计,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你是说六姨太?” 陈靖远:“嗯。” “他啊……早死了。”刘氏拿起帕子又绣了起来。“你走的第一年,和你爹前后脚死的。” 在陈靖远的角度他看不清刘氏的表情,不知她是怎么个神情说出的这句话,可他的心里却酸的厉害。 “那其他姨太太呢?” “我把宅子卖了以后,给她们分了点钱都打发走了。你meimei我也让四姨太带走了。” 陈靖远没吭声,就在那站着一动不动。 40页 刘氏抬头见他不动,她自是了解陈靖远的,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事。她放下针线,道:“有什么想问的?” “他是……怎么死的?”陈靖远攥紧了拳头,声音颤动的问。 “难产,大出血死的。”刘氏语气淡淡道。 “孩子呢?”陈靖远问。 “让他捂死了,那孩子生下来,脐带就绕颈憋的小脸发紫,本可以救的。可是……” 刘氏看着陈靖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有不忍,但为了让他断个干净,开口道:“他说……这世上以是炼狱,没必要再让他过来走一遭了……” 说着,刘氏从衣柜抽屉里拿出来个刺绣香囊道:“着个香囊是他死后下人收拾遗物发现的,旁人不知道,我是你娘,我还不知道是谁的吗?” 陈靖远整个人一颤,蓄在眼中泪水,也夺眶而出。不知不觉间已打湿他的衣襟。 刘氏把香囊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默默走到房门口,推开门说:“他可能是狠极了陈家,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日子一天天过着,可陈靖远的心却在那天彻底死了。 4 后来刘氏病重,逼着陈靖远娶小环,自古忠孝两难全,可强扭的瓜注定不甜。陈靖远不爱小环,和小环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对两个人的互相折磨,最终成为一对怨偶。 刘氏病逝一年后,陈靖远与小环终是分道扬镳。不久,小环就悬了梁,在留给陈靖远的信中,道出了一个秘密——素云并没有死,只是离开了。 后来他进入大学任教,岁月匆匆,他从未想过,在年近七旬之时,还能与素云重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校园内繁花似锦,绿草如茵。陈靖远如往常一般在校园中散步,临近校门口时,他瞧见自己的一名学生正与一位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老者交谈甚欢。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这一眼,却似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心。那个令他魂牵梦萦数十载的身影,竟如此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虽相隔甚远,但他确信素云也看到了自己。学生送别素云后,转身瞧见愣在原地的陈靖远,急忙飞奔而来。 “老师,您怎么在此处?” “我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刚才和你你聊天的那位是?”陈靖远手指向那渐远的背影,声音略带颤抖。 “那是我外公。说起来,他刚才还问我您是谁呢,说您看着甚是眼熟。”学生笑着答道。 “眼熟……”陈靖远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他暗自思忖,或许是岁月太过匆匆,自己已经老得让他认不出了;又或许,他当真对自己恨意难消,不愿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