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让他心若擂鼓,可是不看到唐游渊,总归是惴惴不安。他施展了暗沉弥散,轻轻掀起窗格,略一侧头,就看到了唐游渊。唐门还浸在浴桶里,散着一头缎子似的黑发,一条光洁白皙的手臂搭在桶沿上,纤长的颈子枕在上面,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达勒依皱了下眉。他没有料到唐游渊居然就这样泡在浴桶里睡着了。大漠夜里天凉,水都冷了,若是冻着可怎么办。他又看了一会儿,反复纠结要不要把人叫醒,可看唐游渊睡得着实香甜,他还是决定等上半个时辰再来查看,若是人还浸在浴桶里,那无论如何也是要叫醒的。 他打定主意便回了屋子。烧鸡和葡萄酒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可他毫无食欲,脑袋里一团乱麻。他本是冲动之下,同唐游渊赌气才独自来龙门,缘由不过是唐游渊几乎拒绝的态度让他心如死灰。可唐游渊一路追上来救他,是说明心里其实还是在乎他的吗?那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不肯回应他呢。他在坐立不安中煎熬到月上中天,院子里的人声都散了,隔壁还是静悄悄的。他实在等不下去,起身去敲唐游渊的门。 突兀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大声。他反复敲了几次,都不见唐游渊有动静。他这才有点慌了,生怕人在里面晕过去,只得又去爬窗户。这一看便吓一跳,屋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唐门的影子?他背上起了一层寒意,心想唐游渊绝对是被自己气得连夜走了。他慌得很,连回屋拿行李和武器都顾不上,直接就从屋顶跳下来,要去找人。 落地时他甚至忘了使出踏云,两脚震得发麻,一时动弹不得,这才冷静了一些。他忽然想起唐游渊的千机匣分明还搁在桌上,若是真的走了,怎么可能连武器都不拿。他松口气,转念一想,或许唐游渊只是睡足了觉,夜里反而睡不着,会四处逛逛也说不定。 夜晚的龙门凉意袭人。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将无边沙海染上一层雾也似的清辉。达勒依围着客栈四周找寻,心想说不定唐游渊就坐在哪处檐角赏月。龙门客栈地处荒漠中心,从后门出去走上约摸半盏茶时间,便是被大块砂岩和胡杨沙枣林环绕的月牙湖。月牙湖是来往商队补充水囊的必经之地,白天热闹非凡,夜晚却静悄悄的,微荡的水波映着一层缥缈的银辉,像一块蒙着雾气的镜子躺在沙海中,衬着周边的树影显出一种别样的秀美和神秘。 达勒依多年未回大漠,此时也被这种美景震慑,不由放轻脚步,慢慢沿湖而行。忽得,他又听到了那种哗啦水声,与白天听到的不同,这水声要大许多,而且一声接一声,似是有人在拍打水面戏水。 他松了口气,知道是唐游渊在玩水,心里忽得又起了些别的念头。唐游渊这人一直稳重,喜怒甚少表于面上,就连今天同他发怒也只是不理睬他罢了。他倒真想看看,如孩童一般撩水玩的唐游渊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想着他便隐了身,慢慢从一块砂岩后探出头。 月华如水,流银般泄在湖面,将湖边一方砂岩照得如同白昼。玉盘倒映,被一条修长的手臂搅碎。唐游渊坐在齐腰的水中,光裸的上身像一块洗得通透粹白的美玉。他头发披散着,从肩膀和后背流泻下去,发尾荡在水里,像一些柔顺的水草。窄瘦的腰线顺着肌理分明的腹肌没入水中,而后,水面一动,水花透着晶白的光四散飞溅。 后来达勒依无数次回想起此刻,都不得不承认,那是他此生见过最令他心惊的美景,以至于他呆在当场,连隐身的时限到了,现出身形都不自知。 那是一条探出水面的巨大鱼尾,尾鳍宽大,两个分出的尾尖修长圆润,似一片开到极盛的巨大花瓣,又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