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香雨(二)
长安许久未再下雪。 今年风雪去得早,到月末,城中已褪下银装素裹,渐次显出春霁时景。 太夫人时常想起名唤乔乔的nV郎,也时常忘记入府后的一切,她已五十有八,糊涂时,需要nV侍一遍遍告知她嫁与国公爷后发生的事。 程家非世代簪缨,但也是蜀地的名门望族,卫国公年少时,为人桀骜不驯,最不喜别人替自己做主,弱冠之年,家中为他物sE贵nV,他便径直带着聘礼到一位七品小官的府上,求娶他家长nV为妻。 任家中亲长如何恼怒,他只道:“高门贵nV太过骄矜,我不喜欢。” 才至及笄之年的nV郎活泼可Ai,卫国公也乐得逗她,一时新婚燕尔。 后来长安陷落,圣人临幸蜀地,卫国公得了赏识,随金吾大将军勤王兴复旧都,江山平定后,进封国公,圣人御赐长安府邸。 一朝鱼跃龙门,程家尊长愈发不喜这个七品小官之nV,认为她顽劣浮躁,不堪为人妇,又碍于长子威严,不敢强b他停妻另娶。 直到四年后,卫国公因旧伤发作,亡于冬日。 程家人便将罪责推脱到寡居的nV郎身上,加以苛责,时常罚她跪祠堂、写佛经,然而nV郎母家远在蜀地,无人能为他做主。 府中nV侍换了又换,后来的人不知道这些往事,只会恭维她道:老祖宗天生命好,享了一辈子的福。 她想说些什么,但苦于神思恍惚,讷讷无言。 安定公府中有片小花园。 银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园子外,nV郎为她取来厚衣披上,“老祖宗在看什么呢?” 循她视线望去,年轻的nV郎在拿着锄头翻地,身旁有一黑sE小猫驻足观看。 nV侍扶着老太太过去,问道:“nV郎在做什么呢?” 漆萤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灰土,走出泥地,“闲来无事,种些花。” 老太太忽道:“那是杜鹃的种子。” 漆萤点头,“您也种过吗?” “我在家里和乔乔一起种过。” 她似乎又回到尚在闺阁的那年,远在蜀地的家中小院,她锄地,乔乔浇水。 老太太朝漆萤伸手,“锄头给我。” nV侍连声道:“哎呀呀,这可使不得,累得老祖宗生了病该怎么办?” 老太太恹恹地站着。 漆萤道:“我来松土,待会地弄好了,由您撒来种子,好吗?” 她乖乖颔首。 到金乌西坠时,漆萤搀扶着她从花圃中离开,老太太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忽而茫然道:“这是哪里?” “老祖宗您甚少出门,连自己的家都忘了么?这是府里的花园啊。” “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指指园子里的一处显眼的高台,问:“那是什么?” 那高台约一丈,由青石砌成基底,上面空荡荡的,在花园中尤为突兀。 “哦,那是宅子的旧主人斋醮祈福用的笙台,从前咱们府里也请道长来做过法事,您都给忘了吗?” 老太太懵然摇头。 又指向墙角一隅搁置的几个大水缸,“那是做什么的?” “是夏日用来栽莲花的,老祖宗若喜欢,还可以放几尾金鱼进去。” nV侍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去。 程璎下值后,见漆萤不在复香苑,便问钟灵道:“萤萤去哪里了?” “nV郎午后陪着太夫人在逛园子,这会应该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