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回 凤娘始怒刀残玉貌 鸳梦终醒贱卖余生
所谓世间至毒女人心,香娘再在乎青衣也罢,始终醉翁之意不在酒,青衣有幸活命,纯属天意。梁老爷始终是小觑了香娘,不知她最恨遭人算计,故而佯作迟疑,却是意在打乱他如意算盘。又经帘儿衚衕一事,不日举京皆知丹景楼背後,有个越王爷撑腰作势,不论是谁,皆得忌惮她苏香娘三分。兼之香娘夺回青衣,可谓一石四鸟也。 然而当日下午,墨东冉已听闻帘儿衚衕夜里风雨,赶来丹景楼求见。香娘将他拦在主楼,不许他闯,只告知他青衣遭人毁容,却不是雷钧等人所为。墨东冉听得弦外之音,哑然呆住,愣愣回府去了。 青衣昏迷两日,终是转醒,睁眼见得久宣坐在床沿,惘惘不敢置信。久宣倚在床栏打瞌睡,听他唤了一声,猛地清醒,缓缓扶他坐起身来。青衣才知是真,靠入久宣怀里奋力抱住,泣不成声。久宣心疼极了,轻柔安抚之,又道:「此处无人害你了,莫哭莫怕。也小心着些,你身上那些玩艺才摘下,伤口未愈。」 此半年来不知雷钧如何折腾,只见青衣乳首、身下都扎过了针,穿刺着挂了些金饰,久宣与檀风两个好不容易,才小心为他撤下。青衣尚虚弱得很,哭过一场,吃了些药,又自沉沉昏睡过去。 待得青衣神智清醒过来,已是数日之後。墨东冉也在楼里守了几天,香娘只准他交付钱银,在主楼寻个小间暂住,不许他靠近西楼。待青衣恢复些了,二楼东厢已收拾妥当,教他回楼上去,香娘则不曾来见。青衣虽则好转,却日渐消沉,小厮端来汤药,久宣为他吹凉喂之,说道:「东冉在此多日,你可要见他?」 青衣抚向右脸,黯然摇首,久宣又道:「乾娘尚未发话,你若要随他回去,或许可以。」青衣仍摇首,叹道:「我如何回去?东冉儿女初生,我如何自处?墨夫人如何自处?总不能、总不能教他为我妻离子散!」 说着不自流泪,久宣还待劝慰,又见青衣茫然续道:「久宣,那夜我将死未死,方知此生最後一愿,竟不是他。那时才知,此生好想好想,只是好想走出京师,看看天下风光。也许对他多年依恋,不过是当初听他所言,迷醉江南之美罢了。」 久宣听得为他心酸,终究多年情思,哪堪当作一场错想?便道:「且莫胡思乱想,好了再说。」青衣只道:「久宣,等下陪我去见乾娘可好?」久宣颔首应是,待他吃罢,为他披上厚厚长袍,才扶着下楼往欣馆去。 香娘见青衣来,百味杂陈,也不知说甚麽好,只默然坐下。却见青衣推开久宣,径自走到香娘面前跪下,低声道:「乾娘,青衣有错,丹景楼之外,并无我杨青衣容身之地。乾娘若不嫌弃,可否再容下青衣?」说罢徐徐叩首,拜倒不起。香娘满腹奚落之语,此时半句也说不出来,二人僵住半晌,才见她起身取来纸笔,置於桌上书写。写罢才教青衣起身,久宣一同探头看去,竟是张卖身契。 青衣淡然读之,香娘则道:「你想回来可以,但丹景楼不白养你,今堂堂正正立下字据,是你卖身与我。」说罢又自一旁匣子取出两枚银锭,合共不过十两,续道:「青衣,你叛我在先,又毁了容貌,我只出十两银子,买你今後余生,任劳任怨,性命相抵。你卖是不卖?」青衣不假思索,答道:「我卖。」 说着就见青衣提笔,正要签字画押,久宣忙拉住他道:「青衣!你想清楚,才十两啊!」 要知青衣卖身,终不过是为了教墨东冉死心,哪管是贵是贱?含泪签了,又取朱砂泥来拓过手印,接下十两银子,折返西楼。 那厢墨东冉听得小厮传话,登时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