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焚玉石花魁辞义友 闹街坊鸨母摘招牌
那时陆爷未料是知砚遗愿,并未明言答应,也不知乾娘那里,是好说不好说。陆爷说了,若你当真有心随他学画,且待过些时日,再作打算。」庾徽悲从中来,更加思念知砚,红着眼点了点头,转身跑远。 久宣亦返西楼,此七日间丹景楼闭门未开,对外只说是楼中修缮,而知砚期满脱籍,业已离京。今知砚下葬,晚上就要开张,久宣本要清算一些旧账,踱步回到房里,却见有人坐在桌边,乃是紫云。 上元节後礼部甚忙,紫云忙得日夜颠倒,知砚去後,始终未有机会过来。然今有闻,乃是知砚入土之日,便无论如何也要来见久宣,怕他伤心之际,身边无人可以倾诉。 久宣强撑多日,眼前见了紫云,顿觉心底发酸只想大哭一场,终却只低叹了声,无言坐到紫云身旁。紫云知他忍着憋着,静静陪他坐着,惟有轻手抚他後背,聊作安慰,片刻就见久宣倚身靠到肩上,便顺势揽住。渐渐久宣开口,将知砚之事略说一二,提起那把折扇,正好就在案上,遂起身取来。紫云随他看去,扇面点点血迹被知砚画作枝上花,然已乾成褐色,只觉九分凄切、一分可怜。久宣忍不住阖上扇子,垂头抽泣起来,旋被紫云拥入怀中。 交好两年,早知久宣是个重情之人,生离死别於他、最是煎熬。紫云待久宣平复些许,牵着人到床前,自己坐在床沿,让久宣枕在腿上卧下。久宣思绪乱极,捉着紫云一只手放在心口,久久才颓然开口说道:「从前以为,只要由我管事,一定能教大家过得好些。尔今却才晓得,其实我甚麽也做不了,知砚也好、雁姑娘也好、子素也好、青衣也好,我皆无能为力,我、我竟……甚麽也做不了。」 却听紫云冷不丁一句道:「你以为你是谁?」久宣一愕,抬眼望去,紫云柔柔笑道:「蓝久宣,你也只是一介凡人,又不是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如何普度众生?」 久宣被他逗笑,翻个白眼,反倒被泪迷糊眼眸,遂伸手揉了揉,却觉一吻轻轻落在额头。再睁眼时,见紫云犹弯着身,久宣索性信手一拉,教他亲在唇上。紫云心头一紧,倏尔拉起久宣紧紧拥住,迟疑片刻,语重心长说道:「人在京师是非之地,多少身不由己,你越是悲天悯人,便越是活得难受。久宣你呐,心肠太好,还是老老实实地、赶早随王爷去衢州罢。眼不见为净,不须再管风尘中事,也不必再为谁人伤心。」 此话出口,紫云霎时又觉後悔,仿佛胸膛里那颗心遭人绞作烂rou,憋闷得喘不过气。然比起与久宣分别,紫云更见不得他难过哭泣,方才脑袋发懵,不知怎地就说出如此一番话。久宣伏他肩上,轻声叹息,抬首衔住他唇细细吻着,半晌才松开来道:「云卿,我……」正要说话,忽地一阵叩门声,则听开弟连唤「公子」,惟又将话吞下。 不待久宣开口,门外另有一人先道:「久宣。」此声低沉温柔,久宣再熟悉不过,忙起身过去开门,果然就见越王负手立在门前。 越王看着久宣微微一笑,又侧首望进屋内,无奈摇首,道:「云卿竟来得比本王早了,久宣,你可还好?」尚未听他回话,身後传出一阵动静,却是玉安不知怎了,嚷嚷着自文染房里出来。随後丘梧追了出来,一抬眼见着越王,吓一激灵,险些当场跪下。玉安还待斥他两句,见状回头,忙换上笑脸赔礼。 久宣无心思与他们追究,只请了越王入屋,回身瞪向两人。玉安扭脸也回了房间,「砰」地将门怒摔,久宣觉着奇怪,悄声问丘梧甚麽状况,丘梧低声回道:「只是我不会说话,惹了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