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误情思文染躲情缘 别旧事羲容焚旧稿

招弟见状，叫上开弟扶他先回西楼，再双双折回来寻摸银两，孰料放乾水仍不见，好是奇怪，不敢再扰子素，夜里便如实告诉久宣。久宣只道是赵端白嫖，为免多事，自己掏银补上作罢，却不知子素那里，尚另有玄机。所幸後半夜银杞寻来，子素只信他一人，遂如实与他道出，托银杞帮他取球。此乃後话，且待下回书再表。

    待到翌日，正是谢、萧两家大喜日子，香娘准过羲容，又教久宣陪他一趟。二人租得马车，到萧府後门转角，下车却见，墙外梨树正是花开时节，满枝高洁雪白，暖风带过，便吹落似雨。

    羲容立於树下，怔怔仰望，忆起相遇至今种种，方知缘分至此，终是尽了。

    又念她中秋所言，更觉欷歔，轻念道：「女子至悲，乃其才过须眉；男儿至悲，则是容胜钗裙。」可叹大公子与小公子，由始至终都错了位。念罢喃喃又道：「湛柏，世间男子，岂有及君者乎？」语罢，自怀中取出一物，乃是枚精致玉雕，作梨花苞状，正是那日府上相见，落在鬓边那枚花苞之形。其下又结长穗，羲容亲雕以赠，可作剑穗、箫穗、琴穗，任萧夙而欢喜而用，惟独非钗裙之饰。

    羲容叩门，托家丁送去，便不流连，径自回到墙後。正要上车，久宣诧异问道：「你既来得，不见她一面麽？」羲容淡然回道：「相见不如不见，罢了。」

    然羲容话音刚落，就闻那头「吱曳」开门，羲容忍住心绪，不敢回头，只听萧夙而踏出家门，高唤「羲容」，却只见漫天梨雪飘荡，不见其人。萧夙而一身红袍，身披云纹霞帔，手中紧握那玉梨花穗，泪眼婆娑，惟望意中人现身一见。

    终是羲容不忍，缓缓走出，扶树立於花雨之下，轻声唤道：「湛柏，我在此。」

    萧夙而回首，亦徐徐走到树下，嫁衣摇曳，业已挂得不少花瓣，如愿得见心底那人，倏尔释然一笑，却不说话，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将与他。羲容颤颤接下，想说句祝愿话语，亦是半点说不出口，终只说道：「我唐突来见，只怕扰你心绪。」萧夙而则道：「你来见我，我已意足。」

    两人相对无言，门内惠儿忽然探头，唤道：「小姐、小姐，老爷已在遣人寻你，莫要误得吉时！」羲容长吁，萧夙而亦作一叹，双双作揖深拜，权作谢别，谢今生相遇相知，谢俗世一场真情。萧夙而噙泪回身，走出数步，又回首道：「羲容，天涯海角，有缘再会。」语罢，折返府内，再不回头。

    羲容一怔，似乎明了她言下之意，苦笑思忖道：「湛柏，我果真配不上你。」展开手帕观之，上书一词，云：

    生本青莲界。自翻来、几重愁案，替谁交代。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固态。收拾起、断脂零黛。

    莫学兰台愁秋语，但大言、打破乾坤隘。拔长剑，倚天外。

    人间不少莺花海。尽饶他旗亭画壁，双鬟低拜。酒散歌阑仍撒手，万事总归无奈。问昔日、劫灰安在。

    识得无无真道理，便神仙、也被虚空碍。尘世事，复何怪。

    待回楼中，羲容拂去发鬓梨花，独个读词百回，珍而重之，欲同她旧稿一并收起，放入匣中，无意翻出一卷词稿，展开看看，竟是程溱临走之前，还他那套《南歌子》。其间词意早已忘却，羲容信手重读，竟却越读越觉心惊，细看知砚、玉安双时双词，再看自题那行，竟一一皆如谶言！羲容读来大惊失色，不敢再读，匆匆点起灯盏，便要将此缠达词稿烧了。待见灰飞烟灭，羲容仍心有余悸，一时惊怕，连日悲痛亦涌上心头，再也难掩心伤，颓然落泪。正欲起身收起木匣，见得地上纸稿残灰，忽觉头痛欲裂，心口亦绞痛难当，倏地朝前跌倒，就此昏厥。未知此间诸人究竟何去何从，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