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杜沅风代笔寄讣书 墨东冉忍寒眠高阁
踱步,又见相公们还围在两旁,厉声喝道:「还看甚麽,都爬走!」听言众人各自退了,只余缃尹、杜湘两个,檀风则领久宣打点去了。缃尹也不知香娘为何暴怒,索性问之,香娘愁眉不展,深吁了声才道:「你道是为何送此处来?若真要折辱此般人物,何不往帘儿衚衕送?」杜沅风恍然道:「想是去过了的。」 城西帘儿衚衕多的是相公馆子,华英馆亦在附近,尔今帘儿衚衕妓舍大多或依附华英馆,或遭其收买,香娘叉腰道:「这个张探花一时落魄,哪知会否隔日就官复原职,到时我们都似阎王爷升堂,左右不是人!想必是华英馆那姓雷的也知,这烫手山芋决是收不得的,买通了太监,送到丹景楼来!」 正发愁着,也不知如何安置,只怕闹出甚麽动静,惊了他人。故西楼是决不可的,而东面那头人多,况且走火几间也未修好,一时棘手得很。杜沅风却忽道:「送去窈斋罢,我那处有间耳室空着,可以安置。」 香娘挑眉看了看,打发缃尹走开,与杜沅风道:「沅风,你不必如此。久宣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只不能教他太得意忘形,早些那番话,不过说与他听罢了。」 杜沅风沉吟片刻,却道:「张雪栕之事与此无关,乾娘放心送来就是。」 窈斋偏远,过得庭侧九曲桥,还要再往东去,转入一道群花幽径,直至深处,才见那座小院。院中一屋一亭一白槐,清幽灵静,另一头墙下筑紫藤架,未到花期,惟有枝叶攀附。杜沅风先行回来,走入耳房,此处闲置已久,蛛网处处,又折回庭中唤人打扫。到得傍晚才收拾妥了,就有人领张雪栕来,不久,又闻阵阵人声由远而来。杜沅风静坐正房之中,听得外头足有六七个人,中有两个阴阳怪气阉人,其余尽是官贵,说说笑笑进得耳室,掩上门去。 随後各声不堪入耳,有笑言、有叱骂、有碰撞、有笞打,却始终未听得那张雪栕半声。杜沅风本在屋内烤茶,叹息一声,吹熄小炉,提壶出了窈斋,往主楼去。 且说杜沅风曾也风靡一时,终究年长了些,廿五纵然正值年华,然搁此一行当里,却是老倌,自也客少。手中一壶热茶已转温凉,杜沅风径自登上二楼,闲看厅中人来人去。诸客抬头见得,赏心悦目,也放话逗他几句,杜沅风淡然一笑回之,对壶饮茶,懒理众生。今夜玉安与瑜之在堂中与人行令,哄笑连连,杜沅风看了一阵,又觉无趣走了。 待夜深时,人渐稀少,香娘正回欣馆,路上瞧见杜沅风池亭独坐,着他一同过去。两人煮茶许久,杜沅风帮着香娘对些账,直到子时,才迢迢回窈斋去。 诸人业已离去,槐树下一片落叶凌乱,竟是还胡闹到院中来了。耳室房门虚掩,杜沅风附耳门缝,只听得几丝微弱气息,回房取盏灯来,推门而入。屋内脏乱不已,日间匆匆架了床榻、搬来桌凳,而今到处是破帛树叶,床前散落不少铜板,桌上却是一盆清水,而那张探花蜷缩被褥之中,犹自细细低哼。原来众人走後,缃尹就已来过,奈何张雪栕不肯教他清洗,缃尹无法,只好留下温水净布着他自理。可张雪栕受人轮番糟践,根本起不来身,生生待温水变得冰凉,仍动弹不得。 杜沅风知他身上难受,一手轻抚其背,却觉他全身正颤得厉害,不禁一惊。细看又见张雪栕发间两片槐叶,伸手摘去,惊觉指尖触之火热,抚其额探之,更是烫手!张雪栕浑身作痛,头颅如受铁锥,喘息不止,半晌才觉有人,慌忙要去推开他手。杜沅风见他烧得厉害,十指却如冰条也似,心知不妙,当下取布湿了凉水,折成长条,为他束在额前冷敷,暖了则换一道。 如此约过两炷香时分,终见张雪栕缓过气息,神智也清醒了些,杜沅风开口道:「烧成此般,你身上必然有伤,且理一理罢。」却见张